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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5章 如果再來一次呢?

2026-10-18 10:39:44 作者: 幽幽子

  陶知簽署捐獻意願後的第二天,病情又出現波動。

  清晨六點,他因呼吸困難醒來,血氧短暫下降到八十四。

  護士立即通知醫生,內科團隊趕到後調整氧療和藥物。

  林長生也在幾分鐘內趕到病房。

  陶知沒有失去意識,只是說話變得斷續。

  「別急著插管。」

  「先判斷原因。」

  床旁檢查提示,胸腔積液和腹水再次增加,暫時沒有明確肺栓塞證據。

  林長生與內科醫生討論後,決定先進行緩慢減壓和呼吸支持。

  治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陶知的血氧逐漸回升。

  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剛才是不是很危險?」

  「是。」

  「如果再來一次呢?」

  「要看當時能否恢復。」

  陶知點頭。

  「我想把臨終照護方案再確認一遍。」

  林長生讓護士把文件拿來。

  陶知逐條看過後,在補充說明處寫下了自己的意見。

  如果病情可逆,接受短期積極治療。

  如果進入不可逆的終末期,不接受長時間機械維持。

  如果疼痛或呼吸困難無法控制,可以接受規範的鎮靜和鎮痛。

  希望妻子和兒子能夠陪伴。

  希望醫護人員不要在他意識模糊時反覆討論費用。

  希望他的家人不要因為捐獻而承擔額外負擔。

  最後一條,是他親口說出來的。

  「如果我沒有可用器官,也請告訴他們,不要把我當成失敗的捐獻者。」

  林長生鄭重記錄。

  

  「這句話會放進患者意願。」

  陶知看向窗外。

  「我不想成為別人眼裡的英雄。」

  「我只是想在還能決定的時候,做一件願意做的事。」

  「捐獻不是英雄行為。」

  「是選擇。」

  林長生點頭。

  「我會讓工作人員在說明里寫清楚。」

  下午,紅十字會安排了正式的視頻錄製。

  陶知換上乾淨的病號服,妻子和兒子坐在他兩側。

  林長生沒有出現在鏡頭裡。

  他站在門外,確保這段告別屬於一家人。

  攝像機打開後,陶知一開始沒有說話。

  陶遠握著他的手,手指用力到關節泛白。

  「爸,要不今天算了。」

  「別算了。」

  陶知調整呼吸。

  「說完我心裡踏實。」

  鏡頭前的他沒有念稿。

  「我叫陶知,今年五十七歲。」

  「我得的是胰腺癌,現在已經擴散了。」

  「醫生把能告訴我的都告訴我了。」

  「我也知道,器官捐獻不一定成功。」

  「如果最後檢查發現不能捐,那就不能捐,不是醫生欠我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句話都很清楚。

  「我同意登記器官捐獻,是因為我自己願意。」

  「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名聲。」

  「如果我的肝臟、腎臟或者眼角膜還能幫助別人,就儘量幫助。」

  「如果不能,也請家裡人不要難過。」

  陶知停下來喘息。

  護士準備上前,被林長生抬手示意先觀察。

  陶遠的眼淚已經落下來。

  陶知轉向他。

  「兒子。」

  「我在。」

  「爸這輩子沒什麼本事。」


  「你別這麼說。」

  「讓我說完。」

  陶遠咬著嘴唇點頭。

  陶知看著鏡頭。

  「爸的心肝肺腎,能救活別人,也算沒白活。」

  「你別記著我最後生病的樣子。」

  「記著我帶你去河邊釣魚,記著你小時候摔倒後還要自己爬起來。」

  「還有,別因為照顧我就不上學。」

  陶遠低聲說道:「我不會。」

  「每周回來一次就夠了。」

  「我想多回來幾次。」

  「那就看你的課表。」

  「我會安排好。」

  陶知笑了。

  「你長大了。」

  他又轉向妻子。

  「我走以後,你不要把藥停了。」

  「你自己也有高血壓。」

  妻子哭得說不出話。

  陶知等了她一會兒。

  「聽見了嗎?」

  妻子用力點頭。

  「聽見了。」

  「不要為了省錢不看病。」

  「家裡的存摺放在柜子第二層。」

  「我知道。」

  「棗樹旁邊那兩級台階,繼續留著扶手。」

  「好。」

  「以後你們坐在院子裡,不要只說我。」

  妻子終於笑了一下,眼淚卻沒有停。

  陶知最後看向鏡頭。

  「我沒有要求別人理解我所有的決定。」

  「只希望大家尊重一個清醒患者的選擇。」

  「也希望所有病人,在最後時刻仍然有人告訴他真相。」

  「謝謝醫生,也謝謝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視頻錄製結束後,房間裡沒有人立即開口。

  林長生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壓抑的哭聲。

  他沒有進去。

  過了十幾分鐘,陶遠走出來。

  「林醫生,我爸說完了。」

  「我知道。」

  「他說如果以後有人問,他不是被醫院放棄的。」

  「是他自己選擇捐獻。」

  「對。」

  陶遠擦去眼淚。

  「可我還是覺得,醫院應該再救他。」

  「現在仍然在救。」

  「這也算救嗎?」

  「減輕他的痛苦,保留他的清醒,讓他和家人告別,都是救。」

  陶遠低著頭。

  「我以前以為救命就是讓心臟繼續跳。」

  「現在呢?」

  「現在我不知道。」

  林長生看向病房。

  「有時候,救命是讓人多活一天。」

  「有時候,是讓他在最後一天仍然像一個人。」

  陶遠沉默了很久。

  「那我能做什麼?」

  「陪他。」

  「還有呢?」

  「按他說的,繼續讀書。」

  「可我怕他走的時候,我不在。」

  「所以醫院會和你保持聯繫。」

  「如果他突然惡化呢?」

  「我們會通知你。」

  「如果來不及呢?」

  林長生沒有給出保證。

  「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但沒人能保證最後一刻一定等到所有人。」

  陶遠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你為什麼不騙我一次?」

  「因為你需要安排真實的人生。」


  陶遠點頭。

  「我明白。」

  夜裡,陶知的意識仍然清醒。

  林長生查房時,他正在聽兒子講學校里的事情。

  「你們老師講課快不快?」

  「有一個特別快。」

  「你聽得懂嗎?」

  「第一遍聽不懂,第二遍就懂了。」

  「那就多聽幾遍。」

  「爸,你別操心這些。」

  「我不操心,你也不一定會說。」

  陶遠沉默片刻。

  「我今天錄視頻的時候,差點說不下去。」

  「我知道。」

  「你為什麼還要錄?」

  「因為不錄,我怕以後你們記不住我的聲音。」

  「我記得住。」

  「那就好。」

  陶知看向林長生。

  「林醫生,視頻會不會被拿去宣傳?」

  「不會。」

  「如果有人想拿去宣傳呢?」

  「必須經過你和家屬授權。」

  「我不同意拿來宣傳。」

  「會寫進記錄。」

  「也別說我捐了多少。」

  「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捐。」

  「以後也別說。」

  「可以。」

  陶知鬆了一口氣。

  「我不想死了以後還被人圍觀。」

  林長生點頭。

  「醫院只會依法處理,不公開個人隱私。」

  陶知慢慢閉上眼睛。

  「那就好。」

  他睡著後,陶遠仍坐在床邊。

  林長生替他把被角掖好,隨後走出病房。

  趙廣平正在走廊等他。

  「捐獻登記和視頻都完成了?」

  「完成了。」

  「患者拒絕公開宣傳。」

  「按他的意願執行。」

  趙廣平嘆了口氣。

  「如果他最後真的完成捐獻,社會影響會很大。」

  「那也不能拿他的死亡做宣傳。」

  「我知道。」

  「他的器官屬於捐獻流程,不屬於醫院名聲。」

  趙廣平點頭。

  「你說得對。」

  林長生看了一眼病房。

  「接下來只做一件事。」

  「什麼?」

  「讓他少疼一點,清醒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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