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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陶遠,你父親已經離世了

2026-10-18 10:39:50 作者: 幽幽子

  傍晚,陶知醒來後提出想看院子裡的棗樹照片。

  陶遠把手機遞給他。

  照片裡,棗樹的葉子被夕陽照亮,樹下的扶手也清晰可見。

  陶知看了很久。

  「拍得不錯。」

  「我媽拍的。」

  「她什麼時候學會拍照了?」

  「你住院以後。」

  「她以前不拍。」

  「她說想把家裡每個角落都拍下來。」

  陶知沉默片刻。

  「那就多拍幾張。」

  「拍什麼?」

  

  「廚房,院門,棗樹,還有你的書桌。」

  「拍這些幹什麼?」

  「以後你想家的時候可以看。」

  陶遠低下頭。

  「我每天都能回家。」

  「那也拍。」

  晚上,陶知的呼吸短暫加重。

  林長生趕到病房時,他正在忍耐。

  「疼痛幾分?」

  「六分。」

  「呼吸困難幾分?」

  「五分。」

  「要不要調整鎮痛和鎮靜?」

  陶知沒有立刻回答。

  「調整後我會不會睡著?」

  「可能會更困,但會持續觀察。」

  「我還想清醒一會兒。」

  「可以先小幅調整。」

  「好。」

  林長生沒有一次性追求完全無痛,而是讓藥物以最低有效劑量逐步增加。

  陶知的眉頭慢慢鬆開。

  「現在幾分?」

  「三分。」

  「還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能。」

  「那就先這樣。」

  陶知看著林長生。

  「你是不是很累?」

  「還好。」

  「你別站著。」

  「我習慣了。」

  「醫生也要坐。」

  林長生在床邊坐下。

  陶知閉上眼睛。

  「如果我睡著了,別叫我。」

  「除非需要評估。」

  「那就按規矩。」

  「按規矩。」

  病房內恢復安靜。

  走廊上的燈光從門縫照進來,落在那份臨終照護記錄上。

  陶知沒有選擇提前結束生命。

  但他也沒有被迫接受一切搶救。

  在法律和醫學允許的範圍內,他終於擁有了對最後一段路的決定權。

  這份權利並不耀眼。

  卻足夠讓一個人在病痛里,仍然保住自己。

  ……

  第十天凌晨,陶知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監護儀上的血氧持續下降,氧氣面罩已經無法維持正常水平。

  護士立即按響呼叫鈴。

  林長生從值班室趕來時,陶知已經無法完整說出一句話。

  血壓八十八,心率一百三十八,血氧七十七。

  「通知內科,準備無創呼吸支持。」

  「聯繫家屬。」

  「把臨終照護記錄拿過來。」

  病房裡迅速忙碌起來。

  陶遠和妻子在幾分鐘後趕到。

  陶知聽見腳步聲,努力睜開眼睛。

  林長生俯身靠近。

  「陶知,能聽見嗎?」

  陶知輕輕點頭。


  「現在呼吸衰竭加重。」

  「按照你的意願,可以先嘗試無創支持。」

  「如果無法恢復清醒,不進行長期機械維持。」

  陶知的手指動了一下。

  林長生明白他的意思。

  「你同意現在使用無創呼吸支持嗎?」

  陶知再次點頭。

  面罩固定後,氣流暫時改善了呼吸交換。

  但他的病情已經進入不可逆轉的終末階段。

  抽血結果顯示,肝腎功能嚴重惡化,乳酸持續升高,體內多器官衰竭正在形成。

  內科醫生看完報告後,悄悄向林長生搖了搖頭。

  林長生明白,已經沒有恢復清醒的可能。

  他走到陶知床邊,俯身說道:「檢查結果提示,病情正在不可逆地惡化。」

  「繼續插管和強力搶救,可能只能延長昏迷時間。」

  「按照你之前簽署的意願,我們建議以舒緩治療和家屬陪伴為主。」

  「你是否同意?」

  陶知睜開眼睛。

  他的意識已經很疲憊,卻仍然努力看向陶遠。

  陶遠握住他的手。

  「爸,你同意就點頭。」

  陶知的手指輕輕收緊。

  林長生再次確認。

  「停止升級搶救,改為鎮痛、緩解呼吸困難和陪伴治療,可以嗎?」

  陶知緩慢點頭。

  護士記錄下患者最後一次清晰確認。

  隨後,無創呼吸支持維持在舒適範圍,所有不必要的監測和操作被撤下。

  林長生讓護士把床頭調高,讓陶知能夠看見家人。

  他同時取出玄霜銀針。

  「我會用針灸幫助你保持呼吸舒適。」

  「如果不舒服,眨眼告訴我。」

  陶知眨了一下眼。

  針刺並不追求逆轉病程。

  只是儘量讓他的胸悶、焦躁和呼吸困難減輕。

  林長生緩慢落針,觀察著他的面色和呼吸變化。

  銀針入穴後,陶知緊繃的肩膀逐漸放鬆。

  監護儀上的心率從一百三十多降到一百二十左右。

  血氧沒有明顯上升,卻不再繼續下降。

  「舒服一點了嗎?」

  陶知輕輕點頭。

  林長生沒有再問更多。

  他知道,患者已經把最後能用來回答的力氣省給了家人。

  陶遠坐到床邊,雙手包住父親的手。

  「爸,我來了。」

  陶知看著他。

  「你昨天不是還在學校嗎?」

  「我請假了。」

  「課程呢?」

  「都安排好了。」

  「別總請假。」

  「這次聽我的。」

  陶知眼中浮出一點笑意。

  「你長大以後,第一次這麼強硬。」

  「你以前也很強硬。」

  「我那是講道理。」

  「我現在也是講道理。」

  陶知呼吸變得更加艱難。

  林長生抬手示意家屬慢慢說,不要讓患者過度回應。

  陶遠低下頭。

  「爸,你不用回答。」

  「我想說給你聽。」

  陶知輕輕眨眼。

  「我已經把助學申請辦好了。」

  「學費和生活費都有補助。」

  「我也和老師說過了,以後每周回來一次。」

  「如果你狀態好,我就多待一會兒。」

  「如果你累了,我就不吵你。」


  陶知看著他。

  陶遠努力控制著聲音。

  「你以前總說,男人不能只靠別人。」

  「我現在知道了,接受幫助不代表沒本事。」

  「社區會來照顧你媽。」

  「醫院也會繼續幫忙。」

  「家裡的藥我都學會怎麼分了。」

  「棗樹旁邊的扶手,我會固定好。」

  陶知的眼角慢慢濕潤。

  陶遠握住他的手背。

  「爸,你不用擔心我。」

  「我會繼續讀書。」

  「我會照顧好媽媽。」

  「也會照顧好自己。」

  陶知的嘴唇動了一下。

  林長生讓護士暫時取下面罩幾秒。

  陶知費力地吸了一口氣。

  「別記恨任何人。」

  陶遠猛地低下頭。

  「我答應你。」

  陶遠把額頭貼在父親手背上,眼淚浸濕了那片已經失去溫度的皮膚。

  陶知看了他一會兒,又把目光緩緩移向妻子。

  女人俯下身,替他整理好領口。

  「家裡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我按時吃藥,也按時吃飯。」

  她停了停,把哽咽壓下去。

  「棗樹我會照顧好。」

  陶知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林長生重新替他戴好面罩,銀針仍然留在原處,指腹下的脈搏卻越來越弱。

  即便內氣能夠暫時緩解不適,也無法讓衰竭的臟器重新恢復。

  他沒有加重手法。

  陶知已經把自己的意願說得足夠清楚,最後的治療,仍然應該服從那份意願。

  護士低聲詢問是否調整舒緩用藥。

  林長生看過呼吸狀態,點頭示意按既定方案執行。

  陶知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陶遠沒有再說一定要撐住,只把學校里那些沒有講完的小事,慢慢講給父親聽。

  宿舍樓下新開了一間早餐鋪。

  室友總忘記帶鑰匙。

  那位講課很快的老師,答應把課件提前發給他們。

  陶知的眼睛偶爾動一下,像是在聽,又像是已經很困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輕輕握住兒子的手。

  陶遠立刻靠近。

  「爸,我在。」

  陶知的嘴唇微微張開,林長生俯身辨聽,隨後示意陶遠把耳朵靠過去。

  那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好活。」

  陶遠含著眼淚點頭。

  「好。」

  陶知終於閉上了眼睛。

  妻子握住他的另一隻手,沒有再叫他睜眼,只是一遍遍替他撫平被角。

  窗外仍舊很黑,病房裡的鐘走過凌晨四點。

  陶知的呼吸逐漸稀疏,間隔越來越長。

  林長生守在床旁,確認他沒有明顯痛苦後,緩緩收起銀針。

  最後一次呼吸結束時,陶遠還在講那間早餐鋪。

  聲音忽然停了。

  監護儀發出提示音,護士隨即按流程處理。

  林長生完成檢查,另一名醫生上前覆核,所有人依照規定確認並記錄。

  沒有人為捐獻省略任何一步。

  也沒有人在死亡確認之前,催促家屬離開床邊。

  林長生抬起頭,聲音很低。

  「陶遠,你父親已經離世了。」

  年輕人的手仍然握著父親,過了很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妻子俯在床邊,終於哭出了聲。

  林長生退後半步,把這最後一點時間留給他們。


  走廊外,捐獻協調員已經趕到。

  她沒有推門催促,只在接到正式通知後,聯繫評估人員依照陶知的登記意願啟動後續工作。

  林長生在死亡記錄上籤下姓名。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

  病歷上曾經記錄著陶知想回家看棗樹,也記錄著他重新說出想活下去。

  如今,最後一行字終於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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