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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所以,我爸說的那些,辦不到了?

2026-10-18 10:39:53 作者: 幽幽子

  林長生合上病歷,仍然站了很久。

  天亮前,捐獻評估有了初步結論。

  陳嵐帶著相關人員來到會談室,臉上的神情比簽署登記時更加凝重。

  林長生接過報告,一頁頁看完。

  陶知生前已經存在廣泛轉移的惡性腫瘤,肝臟和腎臟不符合用於實體器官移植的條件。

  這不是家屬簽字就能改變的結果。

  如果將存在腫瘤傳播風險的器官用於移植,等待救治的人也可能因此遭受新的傷害。

  陶遠聽完後,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所以,我爸說的那些,辦不到了?」

  陳嵐把報告放到他面前。

  「肝臟和腎臟不能用於移植。」

  「眼組織還需要進一步篩查,是否能夠用於角膜移植,要由專業機構作最終判斷。」

  陶遠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剛還被父親握著。

  「他很想幫別人。」

  「我們知道。」

  

  「他還專門錄了視頻。」

  「那份意願會被完整保留。」

  陶遠忽然抬頭。

  「是不是我們決定得太晚?」

  林長生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不是。」

  「如果早點簽呢?」

  「癌症已經廣泛擴散,早點簽字也不能消除移植風險。」

  陶遠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那他會不會覺得遺憾?」

  林長生沒有替死者回答。

  他從文件夾里取出那張補充意願記錄,放在陶遠面前。

  紙上有父親親手寫的名字,也有當時逐句核實的內容。

  如果沒有可用器官,不要把他當成失敗的捐獻者。

  陶遠看著那行字,眼淚忽然又落了下來。

  他父親連這一刻都想到了。

  「他怕我們難過。」

  「他也接受醫學評估可能不通過。」

  林長生把紙往前推了一點。

  「他的決定是願意幫助別人,不是要求醫生冒險使用每一個器官。」

  陶遠用掌心蓋住眼睛,許久才點了點頭。

  「按規定辦。」

  妻子坐在旁邊,伸手扶住兒子的肩。

  「他生前最怕給別人添病添災。」

  「不能為了完成心愿,再害了等器官的人。」

  陳嵐輕聲應下,隨後繼續解釋眼組織評估和捐獻的程序。

  每一項都重新核對,沒有用一句已經簽過字省去溝通。

  家屬確認同意後,工作人員才開始準備。

  林長生走出會談室時,沈若晴正在門口等他。

  她一夜沒睡,眼睛裡全是血絲。

  「老師,登記的時候雖然已經說過不一定能捐,可真到這一步,還是難受。」

  「難受也要把實情講清楚。」

  「陶遠剛才問我,他爸是不是白忙了一場。」

  林長生停下腳步。

  「你怎麼回答?」

  「我說不是,但不知道後面該怎麼說。」

  林長生看向緊閉的會談室門。

  「他清醒地表達了意願,和家人告了別,也沒有在最後承受違背自己意願的治療。」

  「這些事情,都已經完成了。」

  沈若晴緩緩點頭。

  走廊盡頭,天色開始亮起來。

  護士推著治療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車輪聲很輕,經過會談室時又刻意慢了些。

  上午,眼組織專業人員完成相關篩查。

  經過審慎評估,陶知捐獻的角膜符合相應使用條件,後續將由專業機構完成保存、分配和移植安排。


  消息送到家屬手裡時,陶遠反覆看了兩遍。

  「真的可以?」

  「目前的評估結論是可以。」

  陳嵐解釋得很仔細。

  「最終用於哪位患者,要按照規範安排,移植後的效果也需要後續觀察。」

  「不是現在就能保證誰恢復視力。」

  陶遠點點頭。

  「能幫就好。」

  他沒有再問姓名,也沒有要求知道對方住在哪裡。

  父親選擇幫助的是陌生人。

  這份陌生,不需要用額外的回報來填滿。

  妻子捧著那份確認材料,手指沿著紙邊輕輕摩挲。

  「他以前總說,眼睛不好,穿針得讓我幫忙。」

  說到這裡,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淚又落下來。

  陳嵐遞來紙巾,沒有催促她收起情緒。

  相關操作結束後,工作人員認真整理好陶知的儀容。

  他的衣領被撫平,被單拉到合適的位置,看上去像是終於睡了一個不再被疼痛打斷的覺。

  林長生在門外等著。

  有人拿來一面用於告別致敬的旗幟,徵詢是否覆蓋。

  負責協調的工作人員核對後輕輕搖頭。

  沒有相應規定和授權,不能因為捐獻便自行使用國旗作為榮譽覆蓋。

  最後,陶知身上蓋著的是潔淨的白色被單。

  胸前放了一枝白花。

  妻子看過後說,這樣就很好。

  「他不喜歡排場。」

  陶遠站在父親身邊,替他把一縷壓亂的頭髮理順。

  「爸,按你的規矩辦了。」

  這句話說完,他彎下腰,額頭輕輕碰了碰父親的手。

  林長生站在後面,沒有上前打斷。

  在場的醫護人員依次垂首致意。

  沒有人拿出手機,也沒有人要求家屬再講一遍感人的話。

  這場告別沒有觀眾。

  等家屬出去辦理後續手續,林長生獨自留在太平間外。

  牆上的燈亮著,保溫杯握在手裡,杯中的茶早已涼透。

  他想起陶知第一次站起來時,走了兩步就累得滿頭是汗。

  也想起那個人坐在窗邊,說還想再活一陣。

  這一次,沒有系統提示音響起。

  沒有治癒獎勵,也沒有身體機能恢復的暖意。

  林長生並不覺得缺少什麼。

  他只是把保溫杯放在窗台上,慢慢坐了下來。

  趙廣平找到他時,沒有先說話,只在旁邊陪著坐了一會兒。

  「家屬的手續,有人協助。」

  「嗯。」

  「捐獻資料也按要求封存了,院內不會公開。」

  林長生點頭。

  趙廣平看著他略顯疲憊的側臉。

  「你回去睡一會兒吧。」

  「等他們走了。」

  「還想送送?」

  「答應過,陪他們把事情辦完。」

  過了一陣,陶遠和母親從走廊另一端過來。

  年輕人手裡抱著父親留下的小包,裡面裝著水杯、衣服,還有那份回家計劃。

  陶遠在林長生面前停下。

  「林醫生,視頻我們自己留著。」

  「好。」

  「等我媽想聽他說話的時候,就放給她聽。」

  「她不想聽的時候,不用勉強。」

  陶遠記下了。

  臨走前,他又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家裡的棗樹,樹下放著那把輪椅。

  「我爸回家那天拍的。」


  林長生接過來看了片刻,又還給他。

  「收好。」

  陶遠把照片仔細放回夾層,扶著母親向外走去。

  到門口時,他回過頭。

  「我下周回學校。」

  林長生望著他,緩緩點頭。

  「好好讀書。」

  陶遠沒有再說感謝,只抬起手,認真揮了一下。

  母子倆走出醫院,清晨的風把女人肩上的圍巾吹起一角,陶遠伸手替她壓好。

  林長生一直看著他們走遠。

  隨後,他回到值班室,把陶知最後一份照護記錄補充完整。

  患者離世時,家屬在旁。

  尊重本人意願,未升級無益的侵入性搶救。

  舒緩治療持續至生命終末,捐獻按醫學評估和法定程序完成相應安排。

  寫到最後,他停了一會兒,又核對了一遍時間。

  窗外,門診樓開始有人排隊。

  林長生收好筆,將病歷交給護士,轉身去了休息室。

  這一次,他沒有硬撐著繼續坐診。

  門關上前,韓笑聽見他低聲交代。

  「家屬以後有需要,按原來的照護聯繫渠道接著辦。」

  「人走了,答應過他們的事還得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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