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車停在庭院東側的主幹道上。
雲淼從車上跳下來。
「章叔，您先回去吧，我自己逛。」
她回頭朝章管家擺擺手，望向那條上次來走得腿軟的東翼觀景迴廊。
「真氣派啊！」
沿著迴廊往前走，這次別說腿軟了，她現在簡直能倒拔垂楊柳。
路過那些羅漢松。
她蹲下來，笑眯眯地摸了摸樹根。
「真貴氣啊。」
繼續往前走，視野豁然開朗。
那片巨大的人工湖出現在眼前，湖水碧藍，波光粼粼。
「真會挖啊！」
雲淼站在湖邊，叉著腰，由衷地讚嘆。
「又寬又大，看了就讓人心情好！」
幾隻天鵝正在水面優雅地游著，脖子彎成完美的弧度。
這次仍然沒看她一眼。
「這哪是天鵝啊，這分明就是尊貴的公主啊！」
「嘎！」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叫聲。
雲淼轉頭一看。
那隻被她套來的大鵝正站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仰著腦袋看她。
脖子上的紅繩子還在，只不過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很顯然，這是章叔給它換的新造型。
雲淼與大鵝對視一會兒，趕緊對著天鵝的方向喊了一聲。
「公主們請放心，我就算養大鵝，也會在旁邊重新挖個坑，絕不會跟你們搶地盤！」
「你們是公主，它只是個……嗯……江湖藝鵝。」
大鵝「嘎」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
「公主們，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
天鵝們沒理她。
倒是大鵝又「嘎」了一聲，算是送行。
繼續往前走，沒多遠，雲淼就看見了那片地勢較高的草坪。
上次來的時候，這裡被挖成一排一排的坑，她當時還覺得是有錢燒的。
現在每個坑裡都栽上了樹，枝幹挺拔，嫩芽初綻。
她湊過去一看，愣了下。
居然是……桃樹！
她盯了這排桃樹很久，臨走前拍了拍細細的樹幹。
「還行吧，也就比花婆婆家的差一丟丟。」
轉身時，她的嘴角是翹著的。
繞過草坪，那座跟水晶宮一樣的玻璃花房出現在眼前。
花房內，黃色杜鵑花開得正盛。
一朵一朵擠在一起，像是一片金色的海。
難怪上次看到裡邊五顏六色的花，正在被清理。
雲淼站在花房門口，腦中忽然想起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外婆坐在花叢旁邊，拿著蒲扇給她扇風……
「啪嗒。」一滴水掉在花瓣上。
她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嘟囔道。
「這花房通風不太好，眼睛都熏出水了。」
旁邊正在澆花的幾個園丁抬起頭，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通風……挺好的啊。
雲淼站起來，環顧整座花房，忽然張開雙臂。
「啊！我的江山，我的子民，從今天起，我會好好待你們的！」
園丁們集體沉默了。
花房西側，傳來淡淡的笑聲。
雲淼扭頭看過去。
一條細碎白石的小徑盡頭，有一片被藤蘿架半圍起來的空地。
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石板，縫隙里長著細密的青苔。
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畫案，畫案上整整齊齊地放著畫具。
畫案旁邊支著一個木製的畫架。
畫板上夾著一張空白的畫紙，像是等著誰來落第一筆。
藤蘿架下，有兩把藤編的椅子，椅背上搭著奶白色的薄毯，疊得整整齊齊。
椅子中間立著一個矮几，上面放著一套茶具，壺裡煮著水。
盛聿年就坐在其中一張藤椅上。
手裡拿著茶壺，正在往公道杯里倒茶。
茶湯是琥珀色的，細膩的白汽裊裊散開。
雲淼小跑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把薄毯往膝蓋上一搭，歪著頭看他。
「這位先生，你怎麼還在我家，打算什麼時候回自己家呀？」
盛聿年睨了她一眼，沒說話，把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雲淼逛了一圈剛好渴了。
她端起來喝了幾口，放下茶杯。
「你怎麼不說話？」
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沒開口，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是一個善于思考的人，你不回答我，我就會自己想出一個答案來。」
「emmm……」她認真思考了一下，眼前突然一亮。
「我知道了，你準備吃完午飯就走。」
說完，撒丫子跑了。
「你等著啊，我去給你燉大鵝。」
盛聿年看著那道風風火火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帶著幾分無奈。
良久，他起身走到對面椅子旁。
將那塊險些掉在地上的薄毯拎起來，疊整齊，搭回椅背上。
而後，抬腳離開。
——
「章叔，中午吃燉大鵝，我來做。」
雲淼撂下這句話，就往樓上跑，準備去換身衣服。
跑了兩步，她又折回來補了一句。
「不是我套來那隻，找一隻不聽話的，老愛追著人叨的那種。」
作為資深吃貨，她是絕對不可能為了一隻鵝放棄燉大鵝這道菜的。
她打小就喜歡企鵝，但沒得養。
那就養個大鵝吧，反正都是鵝。
「好的，雲小姐，我這就去找一隻愛叨人的鵝來。」
章管家說完，轉身離開。
雲淼換好家居服，把頭髮紮成丸子頭，下了樓。
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下廚，而且她也沒下過廚。
唯一的經驗就是旁觀媽媽下廚。
不過今天收了這麼大的禮，總該表示點什麼。
那就燉個鵝吧。
雖然鵝不是她的鵝，但心意是她的心意。
廚房內，老龐處理好鵝塊，還貼心地配好了輔料。
雲淼系上圍裙，擼起袖子。
「龐叔，您出去吧，接下來的場面，不太適合專業人士觀看。」
老龐猶豫了一下，退到了廚房門口，但沒有走遠。
雲淼起鍋倒油，抓起一把蔥姜扔進去。
嗯？
怎麼不「刺啦」？
她又把鵝塊倒進去，還有老龐準備的各種料也扔裡面，翻炒了幾下，加水。
最後放下鏟子，拍了拍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
老龐探頭往鍋里看了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四十分鐘後，鍋蓋掀開。
雲淼給自己還有章管家、龐叔分別撈了一塊。
「章叔，龐叔，這裡油煙重，影響味蕾，我們去外面嘗嘗。」
三人端著碗往外走。
到了客廳，正好碰到盛聿年從樓梯上走下來。
「盛聿年。」雲淼端著碗跑過去，殷勤地舉到他面前，「你嘗嘗，我燉的！」
盛聿年停下腳步，垂眸看著黑紅黑紅的鵝肉，沒說什麼。
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雲淼緊緊盯著他的表情。
「怎麼樣？」
章管家和老龐也跟了上來。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這鵝……」盛聿年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雲淼臉上，「死得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