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靜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
「我不管念念媽媽怎麼想,反正我是這種想法。曹旭,你覺得呢?」
曹旭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許雅靜臉上不緊不慢地掃過,像在打量一個物件。
「我覺得不怎麼樣。」
他的語氣很輕,卻讓整間餐廳的溫度都跟著往下沉了幾分。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許雅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一種被冒犯後的漲紅,像是完全沒想到曹旭會這麼說,一點面子都不給。
「我是冉冉的媽媽,是你的長輩,我有什麼話不能說?」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在自家客廳里訓斥晚輩時慣用的調門。
曹旭冷笑了一聲,「長輩?有你那麼當長輩的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又冷又硬。
「你明知道我是念念的男朋友,你女兒跟我睡在一起了,你第一想法不是覺得對不起念念,不是譴責我和你女兒這對狗男女。
而是想怎麼跟我要房、要車、要錢。」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許雅靜的臉:「你這樣的長輩,值得我尊敬嗎?」
曹旭說完這句話,整間屋子瞬間靜了下來。
許念念放下筷子,差點笑出聲來,這男人,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她努力管理表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假裝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倫理大戲。
許雅晴頭低著,看不太清臉上的神色。
馬冉坐在許雅靜旁邊,肩膀微微發顫,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許雅靜的臉色從漲紅變成鐵青,又變成一種失血般的蒼白,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抬起手指著曹旭。
「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曹旭看著她的手指,語氣忽然平緩了下來,但說出的話語卻讓人脊背發涼。
「本來如果沒有今天這種事,說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了,就給她安排上這些車房了。
甚至她跟我撒個嬌,說不想在學校住,想搬出來住,我隨手也能給她買套房,房子離學校遠的話,再配輛車也不是問題。」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錢我有的是。前幾天還捐款捐了八千萬。」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許雅靜臉上,「但是有句話你聽沒聽說過?」
「沈流舒的名言——我的錢不是你想花就能花的。我給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給你,你不能要。」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疾不徐,卻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許雅靜那套自以為牢不可破的邏輯上。
「聽明白了嗎?」
曹旭最後說了一句,聲音依然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現在你可以滾了,離開我的視線,從這裡滾出去。」
整間餐廳安靜得像被抽成了真空。
許念念和許雅晴接觸曹旭的時間最久,從來沒見過曹旭發火。
平時都是和藹可親、陽光開朗的形象,對誰說話都客客氣氣,該花錢花錢,該幫忙幫忙,從來沒跟誰紅過臉。
可此刻他坐在那裡,明明沒有拍桌子,沒有摔杯子,甚至連音量都沒有提起來,卻讓整間屋子的人都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像一片看不見底的深水,平靜的水面下藏著隨時可以吞噬一切的暗涌。
馬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低著頭,眼淚一顆接一顆地砸在碗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沒想到曹旭會這麼跟她媽媽說話。
一絲都沒把她放在心上,一丁點都沒為她考慮過,一丁點顧忌也沒有。
她以為自己在曹旭心裡至少是有一點位置的,可此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在曹旭的心裡,遠沒有她以為的那麼重。
許雅靜則感覺像晴天霹靂。
她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她這一輩子,在娘家裡就說了算,嫁了人之後在家裡更是說一不二的那個。
她罵過丈夫,訓過女兒,在親戚面前從來都是端著的,誰見了她都得可客客氣氣。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樣跟她說話。
更何況是女兒的男朋友,一個比她小二十歲的年輕人。
不可思議,無法接受,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轉身就要走,「好,我們走。」
「媽——」馬冉跟著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許雅靜甩開她的手,腳步已經往玄關方向邁了兩步。
「姐夫,你太過分了。」馬冉轉過頭來,看著曹旭,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抖。
曹旭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要是不想待,你也一起滾。」
馬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拉著許雅靜就往玄關走,腳步又急又亂,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啪嗒聲。
就在這時,許念念站了起來。
她走到曹旭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胳膊,然後把他的手臂抱在懷裡,臉頰貼在他的肩頭。
她的聲音柔柔的,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寶寶,你別生氣了,別再氣壞了身體。」
然後她轉過頭,走向玄關方向,語氣依然溫和:「冉冉,你也別說氣話,大家冷靜一下。」
許雅晴也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玄關,伸手拉住了許雅靜的胳膊。
她的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是早就想好了該怎麼攔住這個場面。
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姐,先別急著走。有話好好說。」
許雅靜被她拉住,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她,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急又難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許雅晴用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馬冉站在玄關,被許念念和許雅晴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攔著。
她拉著媽媽的胳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把風衣前襟洇濕了一小片。
她不敢看曹旭,也不敢看許念念,只是低著頭,像是要把自己縮進那件奶白色的短風衣里。
客廳里陷入了僵持。
曹旭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許雅靜。
她站在玄關,被妹妹和女兒拉住了胳膊,身後是敞開的大門和走廊里透進來的燈光。
她在那裡僵持了幾秒,然後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她忽然意識到,今天這件事搞砸了。
如果真的在氣頭上一走了之,反而如了曹旭的願。
自己女兒真就是被白玩了,最後什麼都沒撈著,灰溜溜地走了。
要走也得給一大筆分手費才行,不然哪那麼容易,曹旭說不要就不要,說結束就結束。
她許雅靜的女兒,不能就這麼被掃地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