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剛才沖得太散。
有人馬韁纏在翻倒的車輪上。
有人懷裡塞著布匹,連長槍都找不到。
還有幾人剛從步卒手裡搶了糧袋,此刻被軍官逼著扔下,眼睛裡全是不甘。
文丑一槍捅穿一名還抱著麻袋的騎兵。
鮮血噴在糧袋上。
「再有敢亂者,斬!」
四周終於安靜了些。
兩萬騎兵開始朝前聚攏,壓向曹軍中路。
高坡上。
曹操眯起眼。
「文丑還想沖陣。」
郭嘉喝了口酒。
「此人倒有幾分膽氣。」
「可惜。」
李遠接了一句。
「膽氣這東西,遇上投石車和強弩,容易折。」
曹操側頭看他。
「你就不能說句好話?」
「可以。」
李遠認真點頭。
「文丑死得會很有排面。」
曹操:「……」
郭嘉終於沒忍住,笑得咳了兩聲。
曹操冷哼一聲,重新看向戰場。
「傳令。」
「中軍盾陣不動。」
「弩手壓住騎兵。」
「投石車,對準他們聚集的位置砸。」
傳令兵立刻揮旗。
谷地前方。
曹軍六萬中路精銳盾牌層層豎起。
長槍從盾牌縫隙中探出。
後方弩手不斷換弦。
投石車則像不要錢一樣,一架接一架地砸。
文丑帶著騎兵向前沖。
第一排騎兵剛起速。
一塊巨石便從天而降。
砰!
三匹戰馬當場骨斷。
後方騎兵來不及避,連人帶馬撞了上去。
衝鋒的勢頭剛起,便被砸得一滯。
又一輪箭雨落下。
沖在最前的騎兵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排排從馬上摔落。
文丑伏低身子。
一支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削斷了盔纓。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
「沖!」
「衝過去!」
「殺曹操!」
身後還有人跟著喊。
可聲音越來越少。
前方的曹軍盾陣始終不動。
他們像一堵牆。
一堵會射箭、會投石、還插滿長槍的牆。
衝到三十步時。
文丑終於看清了盾陣後面的東西。
不是普通弓手。
是成排的強弩。
每一具弩機,都已經對準了他們。
文丑瞳孔收緊。
「散開!」
可已經晚了。
曹軍弩手同時扣下機括。
弩箭破空。
最前方數百騎兵,連人帶馬被釘翻在地。
一匹戰馬胸口中了三箭,發瘋般撞向旁邊。
馬背上的騎兵被甩出去,剛想起身,便被後方衝來的同袍踩斷了胸骨。
文丑勒住戰馬。
他身邊只剩下數百騎兵。
再往前。
是曹操的中軍。
可中軍前方,盾陣嚴整,槍林密布。
這不是突破口。
這是絞肉機。
再沖。
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副將已死。
親兵也死了一半。
文丑握槍的手,第一次有些發冷。
顏良死前,是不是也看過這樣的局面?
四面無路。
主公不來。
敵軍卻有吃不完的糧,射不完的箭。
河北雙雄。
在河北人人敬畏。
可到了曹操手裡。
一個困死在城裡。
一個被趕進谷中。
他們不是輸給了勇武。
是輸給了曹軍的奸計。
文丑猛地抬頭。
東側土坡。
曹軍旗幟忽然向前壓來。
徐晃騎在馬上,大斧高舉。
他身後四萬步卒同時踏前一步。
西側樹林。
于禁與樂進也率軍現身。
黑甲步卒沿著坡地往下壓。
兩邊都是人。
密密麻麻。
根本看不到盡頭。
谷地中央的袁軍終於崩了。
「東邊也有曹軍!」
「西邊也有!」
「咱們被圍死了!」
「快跑!」
「往哪跑?」
有人丟下兵器。
有人跪在地上。
有人抱著最後一點僥倖,往兩側土坡沖。
可剛衝出去,便撞上徐晃的重步卒。
一排排長矛壓下。
沖得最快的袁軍,當場被釘死在坡腳。
高坡上。
李遠喝完最後一口酸梅湯,把空碗遞給典韋。
「沒了。」
典韋立刻接過碗。
「俺也去去找。」
「別找了。」
李遠看著谷底。
「等打完再喝。」
典韋有些不樂意。
「俺也去想喝。」
許褚在旁邊抱著刀:「俺也去,俺也想喝。」
曹操聽得額頭跳了一下。
這雙憨竟然在戰場上討論酸梅湯,就不能嚴肅一點嗎?
他剛要開口。
谷底忽然響起文丑的怒吼。
「向東突圍!」
文丑調轉馬頭。
正面沖不出去。
那就沖東面。
徐晃那邊雖有步卒,可騎兵只要衝上土坡,或許還能撕開一道口子。
東側。
是他最後的希望。
高坡上。
曹操目光一動。
「他要往東跑。」
「嗯。」
「徐晃那邊能擋住?」
李遠看了一眼東側土坡。
徐晃的四萬步卒已經壓得極低。
最前方盾兵豎盾。
長槍手在後。
弩手藏在更高處。
這種地形,騎兵往上沖,本就是拿馬腿撞盾牌。
可文丑已經沒得選。
「能擋住。」
「但文丑不會只衝一邊。」
曹操皺眉。
「什麼意思?」
李遠抬手,指向西側樹林。
「他會把殘兵分成兩股。」
「東邊沖徐晃。」
「西邊沖于禁、樂進。」
「他自己會帶最精銳的親兵,找一個最薄的地方。」
「然後……」
曹操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谷底中。
文丑已經舉起長槍。
他身邊僅剩的數百親騎,全部靠了過來。
那些人臉上滿是血污。
甲片破碎。
可每個人都沒有下馬。
文丑的槍鋒,緩緩指向曹操中軍大纛。
「殺出去!」
「隨本將,斬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