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能用?」
陳瘸子立刻抱拳。
「能!」
「只要主公下令,半個時辰內,便能全數推到營牆後。」
曹操看向李遠。
「石頭夠不夠?」
李遠搖頭。
「不夠。」
曹洪剛緩過一口氣,聞言臉又白了。
果然。
這混帳一開口,准沒好事。
曹洪警惕地抱緊帳冊。
「又缺什麼?」
「缺大石頭。」
「那就去找!」
李遠看著他。
「要快。」
「要重。」
「還要夠多。」
曹洪咬著牙。
「營外倒是有石料。」
「但離得遠。」
「那就讓人拆。」
李遠抬手指向後營一角。
「前些日子挖壕溝,挖出來不少石塊。」
「工坊後頭還有廢棄石料。」
「再不夠,就把營里不用的石台、石磨、石槽都拆了。」
曹洪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石磨也拆?」
李遠點頭。
「袁軍都快拿箭射到咱們頭頂了。」
「你留著石磨,是準備給他們磨麵嗎?」
曹洪張了張嘴。
這話太難聽。
但他沒法反駁。
曹操已經開口。
「傳令。」
「營中所有可用石料,全部集中。」
「石磨、石槽、廢石台,能拆便拆。」
「誰敢藏石不報,按延誤軍機論處。」
曹洪心疼得捂住胸口。
可還是躬身應下。
「諾。」
李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稍微舒坦了點。
曹洪這人摳是真摳。
但該花錢的時候,他也沒真掉過鏈子。
曹軍能從當初那點家底,攢到如今的糧倉、工坊和軍械,靠的就是這群人一邊心疼一邊硬撐。
這仗不能輸。
輸了,砸掉的不止是石頭。
還有這些年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命。
曹操抬起手。
「霹靂車先不露。」
「今夜,推至城牆後。」
「明日,等袁軍土山築成,再讓他們看個明白。」
郭嘉晃了晃酒壺。
「主公高明。」
「袁軍以為自己占了高處。」
「等他們把弓弩手全送上去,砸起來才痛。」
夏侯惇握著刀柄,眼裡壓著火。
「我去盯著北面。」
「他們若敢趁夜來搗亂,俺也去把人全剁了。」
李遠擺擺手。
「賢叔,不急。」
「今晚讓他們修。」
「修得越高,明日摔得越慘。」
夏侯惇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懶得要死。
可一到這種時候,心比誰都黑。
袁軍拿數萬民夫堆土。
堆了一天一夜。
最後卻是在替曹軍壘靶子。
這仗還沒打。
袁紹已經先虧了一層。
……
次日清晨。
官渡城頭。
袁軍營中鼓聲震天。
五座土山,終於築成。
每一座都高達兩丈多。
土坡夯得極實,外側還釘了木板,修出供人上下的坡道。
數以千計的袁軍弓弩手,背著箭囊,順著土坡不斷往上。
他們站到高處。
居高臨下。
官渡主寨的營牆,頓時矮了一截。
土山頂上。
一名袁軍校尉站在最高處,俯視曹軍營寨,臉上滿是得意。
「曹軍不是牆高嗎?」
「今日便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站得高,射得遠!」
周圍弓弩手齊聲大喝。
「放!」
嗡!
第一輪箭雨,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箭矢越過營牆,扎進曹軍女牆、箭樓和營內地面。
一名曹軍士卒剛從女牆後探出頭,肩頭便中了一箭,整個人悶哼著翻倒。
另一邊。
兩名弓手來不及躲避,被箭雨逼得縮在盾後。
箭矢叮叮噹噹砸在盾面。
袁軍土山上,歡呼聲驟起。
「曹軍縮頭了!」
「繼續射!」
「射死曹賊!」
第二輪箭雨。
第三輪箭雨。
袁軍仗著高處優勢,幾乎壓得曹軍城頭抬不起頭。
曹操站在城樓後,臉色陰沉。
夏侯惇抬刀就要往外走。
「我帶人拆土山!」
「拆什麼拆。」
李遠從後面走來,手裡還拿著一塊炭筆。
夏侯惇回頭怒道:「再不拆,咱們城頭的人都要被射成篩子了!」
李遠抬眼看向那五座土山。
上面的袁軍弓弩手越聚越多。
袁紹顯然覺得這一招有用。
把最好的弓手都往上送。
很好。
人越多。
砸起來越值。
李遠抬手,朝後方一揮。
「把人撤下來。」
夏侯惇一愣。
「撤?」
「讓他們射。」
「女牆後面留盾兵。」
「其餘人,全退到第二層木牆後。」
曹操盯著他。
「你確定?」
「確定。」
李遠看向袁軍土山。
「袁紹想壓城頭。」
「那就讓他壓。」
「壓得越開心,站得越整齊。」
曹操沉默半息。
「傳令。」
「城頭弓手後撤。」
「盾兵掩護。」
「霹靂車,全部推上來。」
「諾!」
軍令一出。
官渡後營瞬間動了。
數百台霹靂車被士卒推向營牆。
每台車前,都有十幾名士卒拉繩推行。
後方的運石隊一趟接一趟。
巨石被抬上車架。
有的石頭足有半人高。
有的是拆下來的石磨。
還有的甚至是從廢井邊扒下來的青石台。
曹洪站在石料堆旁邊,臉色非常難看。
他看見兩個士卒抬起一塊石磨。
那石磨原本是營中伙房用的。
上個月剛換的新磨盤。
現在上面還沾著半乾的豆粉。
曹洪捂著心口。
「輕點!」
「別摔壞了!」
李遠站在旁邊,聽得臉一黑。
「子廉將軍。」
曹洪轉頭。
「幹什麼?」
「這東西一會兒就要飛去砸袁軍。」
「你讓他們輕點,是怕袁軍腦袋疼?」
曹洪怒道:「你懂什麼!」
「這石磨還能用!」
「砸完若是沒碎,到時候我們贏了就去撿回來!」
李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