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把袁紹最得意的土山砸成了墳包。
郭嘉站在旁邊,酒壺停在嘴邊。
許久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李主簿。」
「你這霹靂車,倒真配得上霹靂二字。」
李遠看著北面。
「還行。」
「主要是子廉將軍錢給得夠。」
曹洪剛想得意。
忽然看見又一塊石磨飛出去。
那塊石磨,是他特意從許都運來的。
曹洪臉上的得意頓時消失。
「那塊不能砸……」
轟!
石磨正中袁軍一輛箭車。
箭車炸裂。
數百支箭矢飛上半空,又嘩啦啦落下。
曹洪捂住心口。
李遠拍了拍他肩膀。
「砸得真准。」
曹洪咬牙切齒。
「我記著。」
「全記袁紹頭上。」
北面。
袁紹站在高台上。
他原本還在看土山上的箭雨。
看著曹軍弓手退縮。
心中剛生出一絲快意。
可下一刻。
第一塊巨石砸下。
第二塊巨石砸下。
然後是滿天石雨。
袁紹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他看見自己苦耗數日,徵發數萬民夫才堆起來的土山,被巨石砸得不斷塌陷。
看見土山上的精銳弓手四散奔逃。
看見那些袁軍將旗,被石頭砸斷,歪歪斜斜倒進泥里。
看見一塊巨石落在山腳。
十幾名督戰乒連同戰馬,直接沒了影。
袁紹的嘴唇動了動。
「曹操……」
郭圖臉色煞白,急忙上前。
「主公,曹軍此物邪門。」
「先讓弓弩手撤下來!」
袁紹猛地轉頭。
「撤?」
「土山才築成!」
「本將徵發十萬民夫,死了多少人,才堆出這五座土山!」
郭圖額頭冒汗。
「可曹軍石車太猛,若不撤,弓弩手便要死絕了!」
袁紹臉色鐵青。
他當然看得見。
土山上的人已經亂了。
有人被擠倒。
有人丟了弓,瘋了一樣朝營內跑。
可一旦撤退。
便等於承認自己剛築起來的土山,是個笑話。
承認曹操又用一個沒人見過的玩意兒,壓住了他數十萬大軍。
袁紹胸口一陣翻滾。
喉頭再度湧上腥甜。
「噗!」
鮮血噴在高台木欄上。
郭圖嚇得臉色大變。
「主公!」
袁紹一把推開他,雙目赤紅。
「傳令!」
「繼續射!」
「誰敢後退,斬!」
高台下。
傳令兵渾身一顫。
「主公,土山已經……」
「傳令!」
袁紹猛地拔劍。
劍鋒直指官渡方向。
「本將不信!」
「幾百架木頭車,還能砸死我河北數十萬大軍不成!」
傳令兵臉色慘白。
只能硬著頭皮衝下高台。
不多時。
袁軍督戰兵揮起鞭子和刀。
逼著那些剛從土山上逃下來的弓弩手,重新往上爬。
「回去!」
「都給我回去!」
「敢退者斬!」
一名弓手渾身是泥,剛才眼睜睜看著親兄弟被巨石砸成肉泥。
他抱著弓,腳下死死不動。
「俺不上!」
「那上面全是死人!」
督戰兵一刀砍過去。
噗!
弓手的人頭滾進泥里。
周圍袁軍全僵住了。
督戰兵拎著滴血的刀,厲聲大喝。
「上土山!」
「違令者,斬!」
官渡城頭。
李遠看見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袁紹是真瘋了。
為了一張臉。
連自己人的命都不當命。
這類人最難纏。
不是因為他有多聰明。
而是因為他輸不起。
輸不起的人,往往會把所有人一起拖進坑裡。
可這又有什麼用?
曹軍修了兩個月的壕溝和營牆。
囤了兩個月的箭矢石料。
袁紹只要敢繼續拿人填。
官渡就能把他的血,一點點放干。
李遠抬起手。
「第二輪。」
陳瘸子扯著嗓子大喊。
「裝石!」
巨石再度入兜。
繩索繃緊。
數百台霹靂車的長臂,又一次被壓了下來。
袁軍土山上。
一批弓弩手被督戰兵逼著往上爬。
他們踩著血泥。
踩著斷弓。
踩著同袍的屍體。
有人剛爬到半山,便聽見官渡營內傳來那陣熟悉的機括聲。
吱呀。
吱呀。
土山頂上。
一名袁軍弓手抬頭。
官渡城牆後方,數百根巨大的木臂,同時揚向天空。
袁軍土山上。
一名弓手抬著頭,臉色慘白。
下一刻。
轟!
巨石砸下。
整座土山都震了一下。
木板斷裂。
泥土飛濺。
剛被督戰兵逼著爬上去的袁軍弓手,連弓都沒來得及拉開,便被從天而降的石頭連人帶甲砸進土裡。
官渡城牆後。
曹軍士卒扯著嗓子大喊。
「再放!」
「砸死他們!」
「俺也去給袁軍送石頭!」
曹洪聽見這話,臉頓時黑了。
「送什麼送!」
「那是老子的石磨!」
可沒人理他。
第二輪石雨越過營牆。
五座土山被砸得東塌一塊,西陷一塊。
袁軍弓弩手原本占著高處,威風得不行。
如今卻像站在案板上的肉。
跑也跑不掉。
躲也躲不開。
只能眼睜看著石頭越來越近。
袁紹站在遠處高台上,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他死握著劍。
指節發青。
土山是他耗費數日,徵發數萬民夫堆出來的。
剛築成半天。
連曹軍營牆都沒壓住。
便被砸得像狗啃過一樣。
郭圖站在旁邊,嘴唇直哆嗦。
「主公。」
「不能再讓弓手上去了。」
袁紹猛地回頭。
「那你說怎麼辦?」
郭圖被這一眼瞪得低下頭。
怎麼辦?
他哪知道怎麼辦。
曹操營里那幾百架木頭怪物,石頭飛得比箭遠,砸得比雷還狠。
你派人上土山。
就是往天上送靶子。
袁紹胸口起伏,半晌後,狠狠一甩袖。
「撤!」
「土山上的人,全撤下來!」
傳令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跑下高台。
很快。
袁軍鳴金聲響起。
土山上的弓弩手瘋了一樣往下沖。
有人踩空滾下坡。
有人被同袍撞翻。
還有人剛衝到山腳,便被最後一塊巨石砸得血肉橫飛。
曹軍營內爆出一陣歡呼。
「袁軍跑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
「俺也去以為他們不怕死呢!」
典韋扛著鐵戟,站在營牆後笑得格外大聲。
許褚手裡還抓著半塊烤羊肉。
「俺沒看懂。」
「他們剛才不是挺能射嗎?」
李遠坐在城樓後,手裡捧著一碗涼掉的肉湯,打了個哈欠。
「站得高,摔得也慘。」
許褚點頭。
覺得很有道理。
曹操看著北面撤退的袁軍,心中那股壓了幾日的悶氣,總算散了不少。
可他剛要下令追擊。
李遠卻忽然開口。
「別追。」
曹操轉過頭。
「為何?」
「袁軍還沒徹底亂。」
李遠放下碗,抬手指了指北面。
「土山廢了,箭手傷了。」
「可袁紹主力沒動。」
「咱們守著牆和壕溝,占盡便宜,何必出去跟幾十萬人拼命?」
夏侯惇皺眉。
「那便看著他們退?」
李遠看他一眼。
「賢叔要是實在手癢。」
「俺給你找個木樁砍。」
夏侯惇臉一黑。
「你小子,能不能少說兩句?」
「不能。」
李遠答得很快。
「少說話容易憋死。」
曹操冷哼一聲。
「傳令。」
「各部不得出營。」
「霹靂車暫退後營,留百台在牆後待命。」
「傷兵立刻醫治。」
「今日守城有功者,加肉食。」
曹軍齊聲領命。
曹洪聽見「加肉食」三個字,心口又是一抽。
這仗贏得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