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咱們的戰馬還剩幾分力，看看弓弩還剩多少，看看後軍糧車有沒有全部出山。」
「前陣打贏了，不代表全軍恢復了。你現在帶著疲兵追進遼東，遇上公孫康的人怎麼辦？遇上袁尚殘部死守城寨怎麼辦？遇上冰雪封路怎麼辦？」
夏侯淵張了張嘴。
李遠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最關鍵的是，袁尚和袁熙如今不是帶著十萬大軍逃跑。他們是兩條喪家之犬。」
「喪家之犬最危險的地方，不是還會咬人，而是會鑽進別人家裡。」
賈詡眼神一動。
「公孫康。」
李遠看向他。
「文和先生果然聰明。」
「遼東太守公孫康，隔著大海看河北打了這麼久，最怕的就是曹軍繼續北上。袁氏兄弟逃到他那裡，公孫康會怎麼做？」
程昱冷聲道：
「殺了他們，向主公獻首。」
「沒錯。」
李遠聲音越來越輕。
「公孫康想保住遼東，就得證明自己沒有收留袁氏餘孽。袁尚、袁熙手裡還有什麼？兵沒多少，糧沒多少，名聲也爛了。」
「對公孫康來說，留著他們是禍，殺了他們是功。」
曹操盯著李遠。
「你覺得公孫康會主動送上首級？」
「他只要不蠢，就會。」
「若他蠢呢？」
「那就等他蠢完。」
李遠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主公現在帶兵追到遼東，公孫康會覺得咱們要連他一起吃掉。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那是一條盤踞遼東多年的老狗。」
「咱們不追，他反而會覺得有機會拿袁氏兄弟換平安。」
「讓他自己把人頭綁好，送到許都。何必咱們辛辛苦苦過去拿？」
帳中安靜下來。
夏侯淵皺著眉，顯然還是不甘心。
「若放他們活著離開，日後捲土重來怎麼辦？」
「那就先處理烏桓。」
李遠的目光轉向帳外。
「袁氏兄弟再有本事，也得有人、有馬、有糧。他們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
「真正麻煩的，是這十幾萬烏桓降卒。」
這句話落下，眾人的神色全變了。
曹仁沉聲道：
「降卒數量太多，若全部押回河北，沿途糧草無法支撐。」
曹洪立刻接話：
「何止支撐不了？光是每日吃糧，就得把咱們剛收的陳糧燒掉一大截。戰馬、牲畜、俘虜，哪一樣不要錢？」
「若全部殺掉……」
趙雲眉頭皺起。
「人數太多。烏桓各部雖敗，仍有不少青壯。屠殺降卒，恐怕會逼得其餘部落拼死反抗。」
「殺也不行，放也不行。」
程昱冷冷道：
「那就分開處置。好戰的部落首領和死硬之徒全部斬殺，剩下的人拆散編入各郡屯田。」
「這樣最穩妥。」
李遠閉上了眼，曹操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一緊。
「今日先不議。」
「議。」
李遠重新睜眼。
「再不議，等他們各部重新抱團，咱們就得再打一次白狼山。」
「現在這些人剛敗，首領死的死，逃的逃，心氣已經散了。正是下刀的時候。」
曹操沉聲道：
「你說。」
李遠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挑人。」
「從降卒里挑出願意歸順的青壯，尤其是那些與蹋頓關係不深、部落里比較溫和的首領和勇士。」
「把他們拆散，編入騎兵。願意立功的給兵器、給糧、給家眷安置。敢打敢沖的，給他們活路。」
曹仁眉頭一皺。
「把烏桓人編入軍中？」
「不是把他們全編進去。」
李遠咳了兩聲，典韋連忙端來溫水。
他喝了一口，才繼續道：
「是挑一批能用的，編成騎兵。讓他們去打那些不願歸順的部落。」
「胡人打胡人，比咱們自己追進草原省力。」
「而且這些人想活，就得拿軍功換。想吃飽，就得替我們殺敵。以後他們的刀指向誰，不就由咱們說了算？」
賈詡點頭。
「以降制降。」
「對。」
李遠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柳城不能空。」
「柳城是咱們伸進塞外的一根釘子。只要拔了，烏桓人過幾年就會重新回來。」
「留一千精兵。」
「太少了吧？」
曹洪立刻出聲。
「那地方離許都這麼遠，一千人夠守什麼？」
「夠守糧倉，夠守城門，夠守一面曹字旗。」
李遠看向曹洪。
「咱們不是要在柳城和烏桓人拼命，而是要在那裡屯田。」
「城牆修好，糧倉建起來，附近荒地開出來。春天種糧，秋天收糧。平日裡派斥候向北探查，發現部落聚集便立刻報信。」
「有這一千人釘在那裡，烏桓人就知道曹軍隨時能回來。」
「沒有這一千人，咱們今天殺再多，明年也會有人重新占回去。」
曹仁緩緩點頭。
「駐軍屯田，確實能省去長期轉運。」
「而且柳城靠近舊道，進可監視塞外，退可守住幽州。」
程昱沉聲道：
「駐軍主將必須可靠，不能只會衝殺。」
「讓曹純留一部分人。」
曹操看向曹純。
曹純抱拳。
「末將領命。」
曹洪臉色變了。
「子和還要練虎豹騎，怎麼能留在柳城？」
李遠看他。
「你若願意留下，也可以。」
曹洪立刻閉嘴。
李遠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追遼東。」
夏侯淵又要開口，李遠直接抬手。
「妙才將軍，你再說追，我就讓主公把你留在柳城修城牆。」
夏侯淵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李遠看著曹操：「袁尚、袁熙，坐等他們自己送人頭。」
「主公現在最該做的，是收攏俘虜，整頓柳城，穩定幽州。」
「至於遼東，派一名使者送信給公孫康。」
「告訴他，袁氏兄弟若願意歸降，曹軍可以不取遼東。若他能獻上二袁首級，朝廷還可承認他繼續鎮守遼東。」
曹操眯起眼。
「若公孫康不信？」
「那就讓他慢慢猜。」
李遠將被角往上拽了拽，臉色已經越來越差。
「他不信沒關係。」
「他只要怕。」
「怕咱們打他，怕袁氏兄弟拖累他，怕遼東百姓覺得他收留逆賊。怕的東西多了，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賈詡看著李遠，忽然開口：「李主簿這三條計策，真正要斷的不是烏桓，而是他們重新聚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