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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可那個人是誰?

2026-09-26 22:57:22 作者: 大腦在放空

  北京。

  通話被掛斷後,吳二白面色發冷,胸口那團火和痛壓不住地往上翻湧。

  猛地將手機砸向座椅,又搖下車窗,衝著不遠處的貳京揚聲喊道:「去機場!」

  貳京幾步跑回來,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沒多問一句,直接發動車子,往機場方向疾馳而去。

  吳二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攥著安全帶,關節發白。

  他知道吳謂現在在哪。

  他也知道吳謂既然鐵了心瞞下一切,那麼自己現在趕過去,大概率也是來不及的。

  可他就是沒辦法乾等著。那是他的孩子。

  那個從小小一個就養在身邊,怕他冷怕他餓、怕他被人欺負、怕他受了委屈不肯說出口的孩子。

  他必須試一試。萬一呢。

  萬一他能在最後一刻,把自己兒子帶回來呢?

  平心而論,吳二白最初收養吳謂時,那份心思並不純粹。

  一個根骨極好的失憶孤兒,如同一張白紙,年紀又和吳邪相差不遠,正好是吳家當時需要的。

  吳二白給了吳謂身份,給了吳謂優渥的生活,可他並沒有多上心。

  不然也不會同意吳三省帶著那個小小的吳謂下墓。

  但也是那一次,吳謂受了傷,躺在醫院裡臉色蒼白。

  吳二白才忽然發覺,這個孩子對自己來說,已經和最初不一樣了。

  名字是最短的咒。

  他給吳謂取下名字的那一刻,命運的羈絆便生了根。

  往後一聲聲「小謂」、一聲聲「爸」,把那根越系越緊,也把一個人慢慢地、實實在在地放進了心尖上。

  到了機場,吳二白沒等貳京停好車就急匆匆地推門下去,跑進售票廳。

  幸好,今天飛那邊的航班還剩最後一班,他定了兩張票,才稍稍鬆了口氣。

  等貳京找過來時,就看到吳二白一個人坐在候機室,安安靜靜地沉默著,眼神里空空的,整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挫敗。

  貳京買了兩瓶水,走過去,把其中一瓶遞過去:「二爺,喝點水。」

  吳二白沒有接也沒有看他,像是在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

  「我這些年,對小謂是不是不夠關心?」

  

  貳京一怔。

  他跟著吳二白這麼多年,見過他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見過他面對刀口和算計不皺一下眉頭。

  可此刻的吳二白,像一個突然發現自己做錯了什麼卻無力回天的父親,被一層茫然的自責包裹著,幾乎要讓人忘了他平日的殺伐決斷。

  貳京其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吳二白這個狀態,約莫能猜出:

  二爺一定是瞞了小謂什麼事,而小謂發現了,做了些危險的舉動,才讓二爺這樣不顧一切地想追回他。

  貳京在吳家是忠心耿耿、備受信賴的得力幹將,在道上卻是出了名的狠人和瘋狗。

  可眼下,這個鐵骨錚錚的高大男人卻一下子紅了眼眶。

  為他的二爺這麼多年有沒有過的失態,也為他的小謂不知在面對何種危險。

  他咬著牙,聲音有些發緊:「二爺對小謂,舐犢情深。」

  吳二白不知是信了沒信,沒接話。

  飛機起飛後,吳二白望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雲,腦海中一幕幕閃過畫面。

  吳謂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眼睛發亮的笑,逃學被抓到時耍賴的討饒,闖禍之後縮著脖子撒嬌。

  一幕一幕,一點一滴。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苦澀又自嘲的弧度。

  吳謂向來是個聰明孩子,即使他從來沒有透露過關於九門與張啟靈約定的事,反而處處蓄意隱瞞,但吳謂還是知道了。

  他只是想不通。

  他和老三,包括解漣環,都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對後輩的教育,也從來沒有往「好孩子」的方向靠攏。

  尤其是吳謂,跟在他身邊的時間最長。

  他從來沒有刻意阻止過吳謂接觸人性的陰暗面和劣根性,也從來沒想過要把他培養成一個善良的人。


  在他們這種人家的環境中,善良,是會吃大虧的。

  他教吳謂自保,教吳謂分析利弊,甚至教吳謂如何玩弄人心。

  吳謂天資聰穎,學的很快,吳二白曾經有一度以為他會養出另一個「自己」。

  可在漫長的時光和一次次選擇中,吳二白終於發現,吳謂和他相似卻又不同。

  吳家是灰色的,他也是灰色的,可養出的吳謂卻是個……明亮的孩子。

  他明明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做他的學術,繼續做他的「小二爺」,享受他的權利與自由。

  可偏偏,他瞞著所有人,獨自把擔子攬了過去,劃地為囚。

  玻璃窗上模模糊糊映出一張臉,吳二白以為是吳謂,心口一熱,眼眶也跟著熱了。

  他閉上眼,沒讓那點濕意落下來。

  下了飛機時,天已經黑透了。

  再撥吳謂的電話,已經變成「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

  吳二白伸手攔了輛車。

  司機踩下剎車,探頭問:「兩位,去哪兒?住酒店嗎?」

  吳二白搖頭,報出了一個村莊的名字。

  司機師傅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有些為難地搖頭:「今天怕是不行了,太晚了。我家裡人都在等我回去吃飯……」

  話音未落,吳二白掏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抽了出來。

  司機看了看那厚厚一沓錢,立刻止住話頭,滿臉堆笑地下了車。

  快步繞到後面,殷勤地拉開後車門:「天黑了,冷。兩位快進來。」

  兩人上了車,在吳二白的要求下,車子開得飛快。

  吳二白靠在后座,疲憊地閉上眼,他不敢想,如果吳謂真的……

  用力甩了甩頭,把那恐怖的想法甩出去。

  他張了張嘴,想問司機還有多久才能到。

  可話還沒出口,腦海中忽然像是有一道白光炸開。

  那光帶著海浪的氣息,直直地衝進他的意識里,像是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什麼東西從他腦子裡硬生生帶走了。

  吳二白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有些迷茫。

  他偏過頭,看向身邊的貳京。

  貳京也正看著他,神色不解,眉頭擰著,問:「二爺,咱們這是去哪兒?」

  吳二白皺起眉,那個村莊的名字就在嘴邊,可怎麼都想不起來。

  像是有人用橡皮在他記憶里輕輕一擦,就把那片字跡擦得乾乾淨淨。

  吳二白忽然覺得心裡發空,感覺自己忘了視若珍寶的東西。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太陽穴隱隱發漲。

  他努力地想,用力地想。

  可越想,那片空白就越大。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張登機牌。

  上面印著一個地名,和今天的日期。

  他盯著那張登機牌看了很久,卻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

  貳京在旁邊輕聲叫他:「二爺?」

  吳二白沒應,把那張登機牌攥緊,指腹在邊緣來回蹭了兩下。

  窗外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模糊的夜色。

  他好像記得,他要去找誰。

  可那個人是誰?

  他又為什麼非找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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