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真的哭了。」
陳赤赤貼著鄧朝的肩膀,手裡的紙巾攥成一團,眼眶比他嘴上說的還要紅。
哈妮克孜的腳步在棧道最後兩米慢下來。
她父親停在原地,掌心從她手背移到指尖,五指一節一節鬆開。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女兒腰間的刺繡,嘴唇抿緊,喉結動了兩下,將她的手遞向陳逸。
陳逸跨前一步接住。
掌心覆上她的指尖時,溫度從她的手傳過來,微微發燙。
哈妮克孜仰起臉看他,睫毛上掛著一點光,嘴角在忍笑和想哭之間反覆切換。
「你眼睛紅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
「風吹的。」
「騙誰?」
「騙你。」
她指尖收緊,將他的手捏了一下,然後一起轉向拱門。
賓客席里傳來細碎的笑聲和鼻音,有人已經開始翻紙巾,有人把手機舉高又放下。
陳赤赤從前排走上來,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
他站到兩人中間偏左的位置,清了清喉嚨,將紙展開。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朋友。」
他的聲音一開口就帶著鼻音,比平時的綜藝腔輕了好幾個度,「今天沒有專業主持人,因為新郎新娘把這個位置留給了我。」
他看了一眼陳逸,又看向紙面。
「我寫了六稿,第一稿太長,第二稿太煽情,第三稿全是段子被鄧朝撕了,第四稿陳逸看完只說了一個字,刪。第五稿我自己讀哭了,覺得不太合適。第六稿就是現在這版。」
前排有人笑出聲,陳赤赤抬手往下壓了壓。
「六年前的夏天,陳逸來我家吃火鍋。那天鍋底太辣,他筷子都快拿不住,我打了一通電話問他願不願意救場,他嚼著毛肚含含糊糊講了句行。」
陳赤赤將紙面翻過來,手指捏著紙角有點發顫,「我當時想的是幫節目組解圍。沒想到那頓火鍋以後,我表弟的人生拐了個彎。」
哈妮克孜的手在陳逸掌心動了一下。
陳逸握緊。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上了節目,遇見了今天站在他旁邊的這個人。」
陳赤赤的視線落在哈妮克孜身上,「說實話我第一次看出來他不對勁,是錄製第三期。有一場遊戲他故意輸了,只為了讓她贏一次。我問他為什麼,他講對方是新人讓一讓。」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
「到第五期我不問了,因為答案太明顯。他看她的時候,跟看任何人都不一樣。」
前排陳逸母親已經把紙巾捏濕了一片。
路晗從口袋裡遞過去新的,自己的鼻尖也泛著粉。
「這五年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好的不好的,容易的難的。有些事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以後也不會有別人知道。」
陳赤赤將紙收起來,沒有再看,「我只能告訴在座所有人一件事,陳逸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認真的一個。他認真做綜藝,認真拍戲,認真唱歌,最認真的是對她。」
他轉向陳逸。
嘴唇抖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兩次,聲音終於碎了半拍。
「把她交給你,我放心。」
陳赤赤退後半步的時候,鄧朝在後面輕輕拍了他後背一下。
他低頭揉了把臉,紙巾已經不夠用,路晗把整包遞給了他。
拱門下,海風將紗幔吹起半幅。
哈妮克孜鬆開陳逸的手,轉過身面對他。
兩個人站得很近,她裙擺的邊緣貼著他的鞋尖。
「該你了。」
她小聲催。
陳逸看著她,沒有翻任何紙條。
「五年前你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被前三排聽見,「我說在考慮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哈妮克孜的睫毛顫了一下。
「現在不用考慮了。」
他的右手重新覆上她的左手,拇指擦過她無名指上的求婚戒指,「以後的日子,好的壞的忙的閒的,都跟你過。」
她等了兩秒,確認他說完了。
「就這些?」
「就這些。」
「那我更短。」
哈妮克孜抬起臉,眼裡全是水光,嘴角卻翹得很高,「陳逸,你是我最好的決定。只此一生。」
前排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哽咽,分不清是哪邊家長發出的。
鄧朝的掌心攥緊了膝蓋上的褲線,路晗側過臉望向海面。
小方從側後方遞過戒指盒,陳赤赤接住,用袖口飛快擦了下眼角,才抬手打開鎖扣。
兩枚婚戒並排躺在黑色絨面里,鉑金圈內側刻著日期。
陳逸先取出細圈那枚。
哈妮克孜伸出左手,無名指微微張開。
他將戒指推過指節,金屬貼合皮膚時帶著一點涼。
她低頭看了看,這枚比求婚戒指更窄,挨在一起剛好,不擠也不松。
輪到她替陳逸戴。
她從盒裡拿出另一枚,陳逸的左手攤開在她面前。
她捏著戒指的手有些抖,推到一半卡住了。
「你手指熱脹了。」
她抬頭瞪他。
「你推慢了。」
「我緊張。」
「再用力一點。」
她咬著嘴唇將戒指推到底,指腹貼著金屬邊緣轉了一圈,確認貼合才鬆手。
陳赤赤在旁邊深吸一口氣,聲音還在抖卻硬撐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好了,可以親新娘了。」
全場笑聲和掌聲同時響起。
哈妮克孜還沒來得及反應,陳逸已經一手托住她後頸,一手扶著她腰間的刺繡帶,低頭吻了下去。
海浪在那一刻拍上岸,掌聲和歡呼聲混著潮水聲鋪滿花園。
夕陽從拱門後方傾瀉過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棧道和白色花瓣上面。
她閉著眼,手指攥緊他胸前的西裝,感覺到他的嘴唇微微彎起弧度。
他們鬆開時,前排已經站起來大半。
陳逸母親抱著哈妮克孜父親遞來的紙巾,兩位老人隔著過道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陳赤赤舉起手機,鏡頭對著兩人,卻發現自己手抖得連焦都對不上。
鄧朝從後面伸手幫他按住,兩個人一起把快門摁了下去。
在場六十個人,六十部手機,六十個角度。
沒有媒體鏡頭,沒有直播畫面,沒有任何一張照片會在今晚流出。
因為站在這片花園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五年來知道全部真相,卻從未說出一個字的人。
路晗將手機收進口袋,靠著椅背對鄧朝輕聲講了一句。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