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身就是驚喜,不需要別的了。」
這句話陳逸記了一整夜,連第二天起床都是先看見她枕邊那張被壓平的糖紙。
婚禮結束後的整個上午,兩人窩在民宿三樓沒有出門。
樓下賓客陸續退房,行李輪滾過木地板的聲音隔了兩層樓傳上來,哈妮克孜趴在床上修圖,陳逸靠著床頭回復小方發來的第十一條確認消息。
「他問幾點發。」
陳逸把手機遞過去。
哈妮克孜頭也不抬:「兩點,我說過了。」
「他怕你臨時改主意。」
「圖都選好了,文案也寫好了,還能改什麼?」
她將平板翻過來給他看,屏幕上是昨天儀式結束後攝影師傳來的原片。
三十多張里她只留了一張,海邊夕陽下兩人十指相扣的背影,她的婚紗裙擺被風吹起一角,他的襯衫袖口還挽在手肘。
和五年前官宣戀情的那張照片幾乎是同一個構圖。
同一片海,同一個民宿陽台下方的沙灘,連站位都默契地重疊了。
區別只是那一年她穿著白裙牛仔外套,他穿著短袖,而現在一個是婚紗,一個是西裝襯衫。
「文案給我看看。」
陳逸將平板拿過來。
她從他手裡搶回去:「你先把你的給我看。」
「我的很短。」
「多短?」
「八個字。」
「什麼八個字?」
陳逸拿出手機,將草稿箱打開遞給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從不藏了,到永遠。
哈妮克孜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點了兩下。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好的?」
「昨天唱完歌以後。」
「那時候你不是在給我擦眼淚?」
「一邊擦一邊想的。」
她將手機還給他,自己的平板拉到面前,在轉發區域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打了五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下三個字加一個表情。
好的,後面跟著一個笑臉。
「就這三個字?」
陳逸看過來。
「我的風格。」
她將平板扣在床上,翻身靠著他的肩膀,「五年前我官宣戀情配的文案也是三個字。」
「那次是不藏了。」
「這次是好的,你講從不藏了到永遠,我回好的。前後對上了。」
陳逸低頭看她。
她的劉海還是昨晚睡覺壓出的形狀,臉上沒有任何妝容,鼻尖因為前一晚哭太多還有些泛紅。
他伸手將她劉海撥到一邊,指腹順著眉骨滑到太陽穴。
「兩點準時發?」
「兩點準時。你先發,我轉發。」
「為什麼我先?」
「因為你文案長。你先發出去,我轉發的時候大家才能看到前因後果。」
「八個字叫長?」
「比我的長五個字。」
他沒再爭,把手機設好鬧鐘放在床頭柜上。
兩個人又在床上賴了半小時,直到一點四十五分鬧鈴響起來。
哈妮克孜坐起來,將頭髮隨手扎到腦後,重新檢查了一遍圖片的清晰度和裁切位置。
陳逸坐在她旁邊,手機里的發布頁面已經編輯好,圖片和文字全部就位,只剩最後一步。
「緊張嗎?」
她問。
「不緊張。」
「你手心出汗了。」
「天熱。」
「三亞空調開著二十三度。」
「心理性出汗。」
他承認。
一點五十八分,小方在群里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所有平台排期確認完畢,兩點整同步推送。
哈妮克孜將手肘撐在他肩上,兩個人的手機並排舉在面前。
屏幕上的時間從一點五十九跳到兩點整。
「發。」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陳逸按下發布。
三秒後,哈妮克孜點了轉發,配上那三個字和笑臉。
手機放回床上那一刻,兩個人同時呼出一口氣。
「結束了。」
她將臉埋進他的肩窩。
「嗯。」
「從今天開始,不用躲了。」
「已經兩年沒躲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結婚。」
陳逸將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讓她的耳朵露出來。
「你手機已經在震了。」
哈妮克孜伸手夠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上的通知欄已經被推送擠滿了。
消息條像瀑布一樣往下滾,每刷新一次就跳出幾十條新的。
「微博又卡了。」
她點了三次才刷出評論區。
「上次卡是官宣戀情那天。」
陳逸的手機同樣震個不停,他把通知關掉,只留著小方的對話窗口。
小方的消息精確到分秒,發布後四十秒熱搜第一,一分二十秒全網彈窗推送,三分鐘伺服器承載量拉滿,五分鐘平台臨時加了一組伺服器。
「前十五條熱搜全是我們的。」
哈妮克孜翻著手機念給他聽,「陳逸哈妮克孜結婚,內娛第一情侶修成正果,從不藏了到永遠,五年前那張照片對比,婚紗腰帶上的新疆刺繡。」
「還有呢?」
「陳逸誓詞八個字,哈妮克孜婚紗設計,五哈CP大結局,從男朋友到你丈夫。」
她越念笑意越深,手指划過一條條評論。
「點讚最高那條是什麼?」
她把屏幕舉到他面前。
評論區置頂的那條下面已經有八萬多個贊,內容只有一句,五年了我終於可以退休了,後面跟著一長串哭泣表情。
「CP粉比我還激動。」
她笑著往下翻,「這條也很好笑,有人講我蹲了五年的瓜終於成了西瓜。」
陳逸的手機這時候跳出一條轉發通知。
他點開,是陳赤赤的微博。
從此以後請叫我影帝影后的表哥。
配了一張昨晚他哭著鼓掌的側臉照片,誰拍的不知道,糊得像十年前的翻蓋手機像素。
「他這張照片比我們的還火。」
哈妮克孜刷到下面的轉發,「鄧朝也發了。」
五哈永遠的CP冠軍。
鄧朝配了一張節目組老合影,六個人站在大理古鎮客棧門口,陳逸和哈妮克孜隔著三個人站在畫面兩端。
路晗的轉發很簡短,賭贏了,晚了兩年但還是贏了。
「他當年跟誰賭?」
哈妮克孜問。
「跟鄧朝。路晗賭我們三年內結婚,鄧朝賭五年。」
「所以他晚了兩年。」
「嗯。賭注是一頓飯,估計年底要請。」
最後一條轉發來自老王。
他的微博比其他人晚了十分鐘,顯然是斟酌過用詞。
這對CP我剪了五年素材值了。
配的是一張導演監視器的照片,屏幕里模模糊糊能看見兩個人的輪廓,時間碼顯示的是第一期節目錄製當天。
哈妮克孜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了一下眼睛。
窗外的海浪聲混著空調低鳴,房間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祝福我們。」
「嗯。」
「陳逸。」
「在。」
「我們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像今天這樣嗎?」
他將她的手機從胸口拿開,放到床頭柜上。
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拇指擦過新戴上的婚戒。
「不會每天都上熱搜。」
她笑出聲,用腳踢了他小腿一下。
「我是講這種感覺,就是,所有人都在,所有事都剛好,沒有要躲的,沒有要怕的。」
「會有別的要忙的。」
他將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她的頭靠在肩窩裡,「但躲和怕確實沒了。」
她窩在他肩上沒動,手指沿著他的婚戒轉了一圈。
手機繼續在床頭柜上震動,屏幕每隔幾秒就亮一次。
評論區的數字還在跳,熱搜的排名還在刷新,整個網際網路都在為他們的婚訊沸騰。
但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拿起手機。
紅姐的消息在三點整準時到達,只有一句話。
「恭喜你們,從此以後我的工作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