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們，從此以後我的工作輕鬆多了。」
哈妮克孜把紅姐的消息截了圖，存進收藏夾，配了個標籤叫做歷史性發言。
陳逸在旁邊看見，手指划過她的屏幕往下翻了翻。
收藏夾里全是截圖，最早一張的日期是五年前，內容是紅姐發來的四個字，注意分寸。
「你把她說過的話全存著？」
「她每個階段態度不一樣，放一起看特別有意思。」
哈妮克孜將手機翻過去扣在床上，整個人朝他那邊翻了個身，膝蓋頂著他的大腿。
窗簾沒有完全合攏，三亞的午後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一條，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婚戒被曬得微微發燙。
「機票確認了嗎？」
「後天飛雅典，轉一趟到聖托里尼。小方定的酒店在伊亞鎮懸崖頂上，陽台正對火山口。」
「工作手機呢？」
「已經交給小方了，你的呢？」
「紅姐說她代管兩周，緊急事務發郵件，非緊急的攢著回來再處理。」
陳逸將她手背上那條光帶擋住，掌心貼上去，金屬碰金屬，兩枚婚戒撞出一聲輕響。
哈妮克孜的手指自動扣進他指縫裡，這個動作她做了五年，但今天的手感不一樣，多了一圈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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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飛機落地雅典已經是當地傍晚。
轉機的間隙他們坐在候機廳靠窗的位置，外面是地中海沿岸橘紅色的落日。
哈妮克孜靠著他肩膀半睡半醒，忽然抬起左手舉到眼前，對著落日的方向看了好幾秒。
「幹什麼？」
「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戒指還在。」
她把手收回來，重新擱到他腿上，「每次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想看一眼。」
「你以為我會趁你睡著摘走？」
「不是，我怕是做夢。」
陳逸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還帶著困意，睫毛半闔著，卻彎起一點笑意。
他用拇指按了按她無名指上的戒圈，金屬被體溫捂得溫熱。
「不是夢。」
「嗯，不是。」
聖托里尼的白房子比照片裡更白，藍頂教堂比明信片上更藍。
酒店在懸崖最高處，推開陽台門就是整片愛琴海，海面上浮著火山島的黑色輪廓。
他們到的第一個早晨，哈妮克孜光腳踩在陽台的白色石磚上，手裡端著一杯酒店送的迎賓橙汁。
陳逸從浴室出來時她已經對著海拍了十幾張照片，每一張構圖都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左手舉的角度不同。
「你在拍海還是在拍戒指？」
「都拍。」
她理直氣壯地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你看，戒指配愛琴海，絕了。」
「發朋友圈？」
「蜜月期間不發，回去以後慢慢放，讓他們饞著。」
前三天他們幾乎沒有離開過伊亞鎮。
白天在巷子裡走走停停，藍色的門和白色的牆交替出現在視線兩側。
哈妮克孜買了一條當地手工編織的藍色腳鏈戴在左腳踝上，陳逸被她拉進一家賣橄欖油香皂的小店，出來時手裡多了兩袋東西。
晚上他們坐在陽台吃從鎮上帶回來的烤魚和沙拉，風從海面吹上來，帶著鹹味和遠處不知道哪家餐廳飄出來的烤肉香。
吃完以後哈妮克孜赤著腳縮在躺椅上，腳鏈上的小鈴鐺隨著她晃腿的動作叮噹響。
「跟冰島比你更喜歡哪裡？」
「冰島冷，這裡暖，心情不一樣。」
她偏過頭看他，「冰島那次我們在規劃未來，對著極光許願。你還記得你許了什麼？」
「不能說。」
「都實現了還不能說？」
「許願的規矩就是不能說。」
「那我說我的。」
她把腳收起來盤在椅子上，「我當時許的是，希望有一天不用再藏著。」
陳逸看向她。
愛琴海的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酒店陽台的暖光把她整個人勾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現在呢？」
「現在不用許了，已經在手上戴著了。」
第五天下午他們租了輛摩托車沿著海岸線往南騎，經過一個很小的村莊時看見路邊立著一座白色小教堂，外牆上爬滿了紫色的三角梅。
哈妮克孜拍了拍他後背讓他停車。
教堂門開著，裡面只有兩排木椅和一面彩色玻璃窗。
陽光透過彩玻灑在地板上，紅藍黃綠的光斑鋪了一地。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老人。
老先生穿著白色亞麻襯衫，老太太戴著一條碎花頭巾，兩個人的手擱在長椅中間的位置交疊著，手背上全是歲月堆出來的褶皺和深色斑點。
哈妮克孜腳步輕了下來，拉著陳逸坐到後排。
老太太聽見動靜轉過頭，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看向他們交握的手，嘴角漾開一個很深的笑。
她用希臘語說了一句話，聲音蒼老但清亮。
陳逸聽不懂，但旁邊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英文翻譯卡片，他看見其中一行字，keep holding hands。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哈妮克孜的手指已經收緊了。
五根指頭一根根嵌進他掌心，握得很用力，像要把那句話刻進皮膚里。
老太太又笑了，抬起另一隻手朝他們擺了擺，像在說去吧去吧，年輕人。
出了教堂的門哈妮克孜沒有立刻鬆手。
她站在三角梅下面，陽光從花叢縫隙里落下來斑斑點點地印在她臉上。
「五十年。」
她的聲音有些低。
「嗯。」
「我們也可以。」
「可以。」
「你算過沒有？五十年以後你七十三，我七十二。」
「到時候我可能騎不動摩託了。」
「那我騎。」
她終於鬆開他的手，跨上摩托車后座，腳鏈上的鈴鐺又響了一串。
兩個人順著海岸線繼續往前騎，風灌進衣服里鼓成一個包。
蜜月最後一晚他們回到伊亞鎮的酒店陽台，兩把躺椅並排擺著，和冰島那次一模一樣的姿勢。
區別是頭頂換成了地中海的星空，空氣里是暖風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哈妮克孜側過身，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她的視線追著一顆緩慢移動的衛星，從東到西划過整個天幕。
「冰島那晚你說什麼來著？」
「具體哪句？」
「你說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偷偷摸摸。」
「說過。」
「現在全有了。」
陳逸偏過頭看她。
她的側臉被星光和陽台暖燈勾出柔和的邊緣，眼睛裡映著很遠很遠的星，睫毛安靜地垂著。
「回去之後又要忙了。」
她沒有立刻接話，手指順著他小臂滑到手腕，碰到錶帶又往下走，最後停在他的手背上。
「忙也沒關係。回到家你都在。」
「嗯，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