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49章 閨女的畫展

第349章 閨女的畫展

2026-09-28 13:30:08 作者: 香蔥包子

  十二月的北京冷得乾脆。

  風從西北灌過來,吹得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咔咔響。

  閨女上學出門前裹了件鵝絨棉服,圓滾滾的跟企鵝似的,走路晃兩步才邁出一步。

  月初的某天傍晚,閨女放學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跑進客廳里喊。

  「媽媽!媽媽!」

  哈妮克孜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

  「喊什麼?」

  「我的畫被選上了!」

  「什麼畫?」

  閨女踢掉鞋子,光腳踩在地板上快步跑到她面前,從書包里取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單。

  

  「學校畫展!老師說我三幅畫全選上了!全年級才選了十五個同學!」

  哈妮克孜擦乾手接過通知單,掃了一遍。

  「十二月十八號到二十號,在學校體育館?」

  「對!老師說要把畫裱起來掛在牆上!跟真的美術館一樣!」

  陳逸從書房走出來,站在走廊口聽了個大概。

  「哪三幅?」

  閨女扳著手指頭數。

  「頭一幅是上個月畫的咱家客廳,就是鋼琴和沙發那個。還有暑假畫的恐龍,自然博物館那個霸王龍。另外一幅是上周剛畫完的。」

  「上周那幅畫的什麼?」

  閨女眨了眨眼睛。

  「一個人坐在好多好多鐘錶前面彈琴。」

  陳逸和哈妮克孜對視了一眼。

  「你什麼時候畫的那幅?」

  「上周三美術課畫的呀。老師讓我們畫一個自己認為最安靜的畫面。」

  「你認為一個人被一堆鐘錶圍著彈琴是最安靜的畫面?」

  閨女認真地點頭。

  「鐘錶走的時候滴答滴答的,彈琴的時候叮叮咚咚的,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就變成很安靜了。」

  哈妮克孜彎腰摸了摸她的腦袋。

  「畫裡用了什麼顏色?」

  「好多顏色!鐘錶用了紅色藍色綠色金色,彈琴的人用了黑色和白色,地板用了紫色。」

  「紫色的地板?」

  「紫色好看嘛。」

  陳逸沒多說什麼。

  到了十二月十八號,夫妻倆特意選了下午三點半去學校,避開家長扎堆的上午時段。

  體育館被臨時改造成了展廳。

  白色泡沫板隔成若干展區,每個展區標註著年級和班級。

  蠟筆畫、水彩畫、剪貼畫、手工拼圖,花花綠綠掛了滿牆。

  閨女的三幅畫掛在二年級展區靠右的位置。

  客廳那幅畫中規中矩,透視關係歪得厲害,沙發畫得比鋼琴還大,但色調溫暖,暖黃色的燈光塗滿了整面牆。

  恐龍那幅畫得張牙舞爪,蠟筆用力過度把紙都磨薄了一層,看得出下筆時的興奮勁。

  最後一幅停住了兩個人的腳步。

  畫面正中央一個黑色線條勾出的人形坐在一張方方正正的凳子上,雙手搭在面前的一架白色鋼琴上。

  人形的頭部只是一個圓圈,沒有五官細節,但脊背的弧度和手臂的角度透著一種安靜的專注。

  這個人的周圍密密麻麻排滿了鐘錶。

  大的小的圓的方的,每一個鐘錶的錶盤都塗了不同的顏色。

  紅色的最大,掛在畫面左上角。

  藍色的最小,貼在彈琴人的腳邊。

  金色的有三個,散落在右側,錶盤上畫了歪歪扭扭的指針。

  地板是紫色的。

  整面紫色鋪滿畫面底部,濃烈而大膽。

  美術老師正在旁邊接待另一位家長,看見陳逸和哈妮克孜,快步走過來。

  「陳先生,陳太太,來看畫展啊?」

  「嗯,隨便轉轉。」

  美術老師壓低聲音,兩眼放光。

  「你們家姑娘這幅畫我得跟你們說說。」


  「怎麼了?」

  「這幅畫交上來的時候我反覆問了她三遍是不是自己畫的。不是懷疑她作弊,是這個色彩搭配實在太大膽了。你看這些鐘錶的顏色分布,紅藍金三個主色調跟那個紫色地板放在一起,按常規配色理論來說是衝突的。但她這個衝突用得特別有意思,整幅畫看上去不刺眼反倒有種特殊的和諧感。」

  哈妮克孜看著那幅畫,端詳了很久。

  陳逸沒有發表專業意見。

  他看著畫面中央那個沒有五官的彈琴人形,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色彩直覺跟一般孩子不太一樣。」

  美術老師繼續說。

  「這個年紀的小朋友用顏色通常很隨意,塗得滿滿當當就行。但你們家姑娘會考慮顏色之間的關係,哪怕她自己講不出來這叫什麼,但手是明白的。」

  陳逸點了點頭。

  「謝謝老師。」

  「該謝我什麼呀,這是孩子自己的天分。」

  旁邊有家長認出了他們。

  一位媽媽湊上來試探著問能不能一起拍張照,另一位爸爸握著手機站在遠處猶豫。

  陳逸微微搖頭,話音平和。

  「不好意思,今天就是來看孩子的畫,不太方便。」

  對方訕訕地收了手機。

  哈妮克孜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兩人在畫展里又轉了兩圈,在閨女的三幅畫前反覆看了好幾遍。

  回家路上坐在車裡,哈妮克孜望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你有沒有看出那幅鐘錶跟琴的畫很眼熟?」

  「眼熟什麼?」

  「她畫的那個場景,黑色的人坐在一堆時間裡彈琴。你不認為跟你在紐約老琴行里坐著的樣子很像嗎?」

  陳逸手搭在方向盤上,思索了幾秒。

  「興許吧。她去年看過我拍的那批照片。」

  「那些照片裡沒有鐘錶。」

  「那就是她自己加的。」

  「對,她把時間加了進去。這才是最厲害的部分。」

  車開進小區,樹影從擋風玻璃上划過。

  畫展持續了三天。

  最後一天結束後,校長給家長們群發了一封感謝信。

  當天晚上陳逸的郵箱裡多了一封單獨的信件。

  發件人是校長本人。

  不是列印的官方模板,是手寫掃描件。

  行楷,字跡端正但不刻板,看得出是認真寫過的。

  信里先感謝了他們對學校活動的支持,然後提到閨女在校的日常表現。

  說她上課專注,跟同學相處沒有架子,從不因為父母的身份搞特殊。

  在信件末尾,校長特意寫了一段話。

  這次畫展評審結束後,老師們在課堂上做了一個小採訪環節,問孩子們最喜歡誰的畫。

  閨女站起來回答說,她最喜歡爸爸的畫。

  全班同學都很好奇,問她爸爸畫什麼畫,她說爸爸偶爾在本子上畫小人。

  校長又追問她爸爸畫得好不好,她琢磨了很久,非常認真地回了一句。

  陳逸看到這裡,唇角動了動。

  他把手機遞給哈妮克孜。

  哈妮克孜接過來看完最後一行字,笑出了聲。

  閨女的原話被校長原封不動地記在了信里。

  「我爸爸畫得最好了,就是他畫人沒有脖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