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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閨女的第一次表演

2026-10-02 21:01:03 作者: 香蔥包子

  陳逸看著便簽上歪歪扭扭的字跡,立在巷口沒邁步。

  暮色把整條老街吞得只剩輪廓,遠處的塔吊亮起紅色警示燈,一閃一閃嵌在灰藍色天幕里。

  他把手機屏幕亮度調低,重看了一遍那行字。

  「爸爸快回家,媽媽教我的第三套舞步我跳順了。」

  字跡東倒西歪,「舞」字下半截擠在一塊,筆畫黏成一團。

  那股急切勁兒隔著屏幕都透了出來。

  他存好照片,把外套搭在肩頭走出巷子。

  回到駐地,製片人老周正在院子裡分發盒飯。

  瞧見他過來,老周順手遞了一份。

  「陳導,明天的通告排到下午三點就能收工。後天拍老街全景航拍,氣象台報有雲層,光線怕是不穩。」

  「後天看現場光照再定。」

  陳逸接過盒飯,拿筷子撥了口菜咽下。

  「老周,我閨女學校月底辦匯演,我得回一趟北京。」

  「哪天?」

  「二十九號。當天早班機回,看完乘夜航回組。」

  老周掐著指頭盤算拍攝進度。

  「二十九號正好排了室內備用戲,調一調不誤事,您放心去。」

  「訂頭班飛北京的票,回程訂末班。」

  「妥了。」

  陳逸吃完飯回屋,沖了澡坐在床沿給哈妮克孜撥去電話。

  「閨女睡下沒?」

  「剛哄好,在床上折騰了半個鐘頭才肯合眼。」

  哈妮克孜聲音透著疲倦。

  「今天排舞勁頭太足,躺下了兩隻手還在被窩裡比劃。」

  「演出曲目定下了?」

  「定了。兩分鐘的獨舞,編排不繁複,開頭和收尾特意挑了造型,曲子是她自個兒選的。」

  「挑了哪首?」

  「一首古箏曲,《漁舟唱晚》。她說聽著像水在淌,跳的時候身子也想跟著淌。」

  陳逸後背抵住床頭。

  

  「誰教她說的這套詞?」

  「沒誰教。你閨女腦子裡那些詞,有時我都接不上。上回練完她蹲在地上歇氣,仰著腦袋跟我講,跳舞就是讓身子說話,嘴巴閉上,胳膊和腿替你講。」

  「這話講得可比她作文強多了。」

  「少提這茬。」

  陳逸低笑了一聲。

  「二十九號我抽空飛回去。」

  聽筒那端停頓片刻。

  「劇組不耽擱?」

  「老周調開場次了,不誤事。」

  「你打算坐哪兒?小禮堂沒幾排座,坐前排家長全得轉頭瞧你,閨女在台上保准分心。」

  「我坐末排角落。」

  「成,把鴨舌帽和口罩戴嚴實。」

  「明白。」

  「另有一樁事。」

  哈妮克孜語調放緩。

  「閨女不曉得你要回,我沒跟她提。」

  「怎麼瞞著?」

  「怕她曉得你來,登台光顧著台下尋人,把拍子漏了。這丫頭心淺,提前曉得爸爸在底下,非得走神不可。」

  陳逸沉吟片刻。

  「聽你的,散場再去找她。」

  「安心拍你的戲,二十九號這邊我盯著。」

  撂下電話,陳逸將鬧鐘定在清晨四點半。

  二十九號那天得趕頭班航機。

  後頭幾天拍攝平穩推移。

  陳逸白天盯現場調度,夜裡回房核驗素材。

  偶爾抽空問問哈妮克孜排練進度,回復向來言簡意賅。

  「今天合了兩遍整套,第一遍末尾定格身子晃了下,第二遍穩住了。」

  「節拍卡得準不準?」

  「踩得挺准,就是當中轉調她還有些生疏,多過幾遍就順了。」


  二十九號清晨五點,陳逸坐上去往機場的車。

  天光未破,公路兩側田野黑壓壓一片,車燈切出筆直的光柱。

  航班七點起飛,九點四十穩穩降在首都機場。

  他沒回住處,打了車直奔小學。

  校門掛著大紅橫幅,印著文藝匯演的字樣。

  家長們三五成群往內走,有的捧著花,有的端著雲台相機。

  陳逸壓低帽檐,口罩拉過鼻樑,隨人流進了禮堂。

  禮堂算不得寬敞,攏共排了十二行座椅。

  前八排已然坐滿,家長們交頭接耳,高舉手機對準前台。

  他徑直走到末排最右側落座。

  這個角落離台面最遠,好重視線無遮無擋。

  場內光線暗下後,末排的身影便完全隱在暗處。

  他摸出手機設了靜音,調好機位鏡頭。

  上午十點,匯演準點開場。

  前邊是合唱與詩朗誦,孩子們套著齊整的白衫,站成兩排,唱腔雖稚嫩卻賣力。

  陳逸靠著椅背,手指在膝頭合著拍子輕點。

  第四個節目報幕聲自音箱傳出。

  「下面請欣賞獨舞《漁舟唱晚》,表演者陳若琳。」

  陳逸指尖一頓。

  舞台明燈熄去,唯餘一道追光打在正中。

  閨女自側幕緩緩步出。

  她穿著一襲淺綠紗裙,馬尾扎得清爽,額前碎發別了發卡。

  腳踩白布軟鞋,鞋面纖塵不染。

  她行至追光正中站定。

  雙足併攏,雙膝微沉,脊柱一節節挺拔舒展。

  起手架勢同那晚她媽媽教的如出一轍。

  箏音自音箱中流淌開來,起首數音清冽透亮。

  閨女雙臂自腰側平平抬起,平齊肩頭止住。

  掌心向下,手指輕扣。

  像是在虛托一捧流雲。

  陳逸穩穩托著手機。

  鏡頭裡的人影略顯遙遠,輪廓卻分明。

  曲調轉疾,閨女身姿隨之流動。

  小臂前推,帶起上身前傾半步。

  雙手交疊,徐徐舒展。

  身法談不上純熟,比不得科班舞者。

  但她每招每式落得極是用心,連指尖舒展的幅度都用足了力道。

  樂聲行至轉調處,撥弦陡然由緩變急。

  閨女步點立刻咬住節拍。

  她收勢起轉。

  起步旋身,身形略微晃動,腳下未亂。

  旋至周圈,身形穩住,裙擺隨之揚起,淺綠薄紗在光暈下泛著柔光。

  旋轉越來越快,重心落得極穩,軟底鞋在木地板上踏出細密聲響。

  連轉數圈,箏音泛起尾顫,餘音收束。

  閨女頓住步子。

  定格收勢。

  右手順著肩線抬起,指尖朝天,手掌平展。

  左腿曲起,身形微側。

  定在原地。

  追光嚴絲合縫罩在她臉上。

  滿場靜默兩息。

  陳逸透過屏幕凝視著她。

  那個定格的神態讓他呼吸跟著一滯。

  小小的臉盤迎光揚起,雙唇抿緊,眼眸睜得溜圓,瞳仁里落滿頂燈的輝光。

  無喜無悲,儘是一種難言的清朗從容。

  周遭萬象全同她沒了干係。

  她只穩穩立在那道光柱里,哪兒也不去。

  陳逸見過這副神韻。

  並非在女兒面上,而是在哈妮克孜臉上。

  當年《回聲》首演舞台,哈妮克孜跳盡最後一段獨舞,正是這般定在光束正中。

  那記定格引得各路鏡頭爭相搶拍,登上了十數家刊物封面。

  專注,沉穩,了無雜念。

  那神情與她媽媽當年在《回聲》首演台上的定格毫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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