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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後期的日子

2026-10-17 18:25:20 作者: 香蔥包子

  陳逸獨步走在最前頭的背影還沒走出老街,手機便震了一下。

  哈妮克孜發來的語音。

  他點開,耳邊傳來她簡短的語氣。

  「幾號到家?」

  「十五號之前。」

  「行,閨女說給你留了畫。」

  「什麼畫?」

  「她自己畫的殺青賀卡,用蠟筆塗的,一坨綠色占了整張紙。」

  「綠色是什麼意思?」

  「她說是你拍照那堵牆底下的野草。」

  陳逸扣上手機屏幕,腳步頓了半拍。

  八月十五號回到北京。

  後期製作的節奏一下子慢了,慢到他自己都有些不習慣。

  

  剪輯室設在工作室三層,靠窗那間大屋子,窗簾拉到只透一縷光。

  兩台監視器並排擺著,畫面定格在鄭老師最後那場戲的某一幀。

  剪輯師小林坐在操作台前,滑鼠停在時間軸的末端。

  陳逸每天上午九點到剪輯室,中午十二點準時走人。

  三個小時。

  這是他入行十一年以來工作強度最低的一段日子。

  小方頭幾天還不太適應。

  他端著咖啡推門進來,看見陳逸歪在椅背上閉眼聽回放的聲軌,覺得哪裡不對。

  「逸哥,下午沒安排了?」

  「沒有。」

  「調色那邊約不約?」

  「急什麼。片子剪完再談調色,工序別亂。」

  「我不是催,就是覺得你這幾天節奏有點慢。」

  陳逸睜開眼,平視著他。

  「拍得緊了四個半月,後期就得松著來。毛片我一幀一幀盯完了,粗剪框架小林搭得穩當,現在到了精修階段,不能趕。」

  小方站在門口撓了撓後腦勺。

  「那我下午的行程也空著?」

  「空著。回家歇一天,你上回體檢報告血壓偏高,少熬夜。」

  小方嘴巴張了張,咽回去了。

  他跟了陳逸八年,頭回被勸回家歇著。

  下午的時間就全歸了閨女。

  陳逸兩點半到家,閨女剛從學校回來。

  書包往門口一丟,換了拖鞋徑直衝進廚房翻冰箱。

  「爸爸,今天有冰淇淋沒?」

  「冰箱第二層。」

  「芒果味的還是草莓味的?」

  「你自己看。」

  閨女打開冰箱扒拉一通,掏出一盒草莓味的。

  「草莓的,嘿嘿。」

  「先寫作業,寫完再吃。」

  「啊?」

  「啊什麼啊,把冰淇淋放回去,拿作業本出來。」

  閨女磨磨蹭蹭地把冰淇淋塞回冷凍層,拖著腳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書包拉鏈拉開,課本和練習冊嘩啦啦倒了一桌。

  陳逸在對面坐下來。

  他不輔導功課。

  哈妮克孜管學習內容,他只管坐鎮。

  閨女寫字的時候他就翻翻手機上的素材截圖,偶爾抬眼瞄一下進度。

  閨女寫了十分鐘語文抄寫,被一個字攔住了。

  「爸爸,這個字怎麼寫?」

  她指著課本上的「藏」字。

  「你先數數多少筆畫。」

  閨女掰著手指數了半天,數到第十二畫就亂了。

  「太多了,數不清。」

  「那就拆開看。上頭是草字頭,下面分三部分。一塊一塊寫,別想著一口氣搞定。」

  閨女低頭琢磨了片刻,一筆一筆往本子上描。

  寫完了舉起來給他看。

  「歪了點。」

  「哪裡歪了?」

  「右下角那個撇太短,往外伸一點。」

  閨女擦掉重寫。

  第二遍好多了。

  「這回行了嗎?」

  「湊合。多練幾遍就順手了。」

  「爸爸你小時候寫字好看嗎?」

  「我小時候比你還丑。被老師罰抄了幾百遍才勉強看得過去。」

  閨女瞪大了眼。

  「幾百遍?」

  「嗯。所以你寫歪幾筆不算什麼,慢慢練就好。」

  閨女聽完低頭繼續寫,小臉格外認真。

  作業寫了一個小時,閨女合上本子長出一口氣。

  她迫不及待地沖向冰箱,把草莓冰淇淋挖出來。

  陳逸收拾桌上的課本,注意到閨女書包側袋裡露出一個粉色封面的小本子。

  「這是什麼?」

  閨女含著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說。

  「日記本。老師讓寫的。」

  「寫了幾天了?」

  「上個禮拜開始寫的。」

  陳逸把小本子抽出來,翻開第一頁。

  字跡歪歪扭扭,一行都寫不直。

  每篇日記只有三四行。

  第一篇寫的是:「今天中午吃了排骨湯,外婆放了玉米,很甜。」

  第二篇:「今天下雨了,水坑裡有一隻蝸牛,我蹲著看了很久。」

  第三篇:「今天爸爸做的飯比昨天好吃一點。」

  陳逸翻到第三篇的時候嘴角動了動。

  「我做的飯比昨天好吃一點?你這評價夠謹慎的。」

  閨女叼著勺子走過來,理直氣壯。

  「就是好了一點嘛,又沒好很多。米飯還是有點硬。」

  「你要求還挺高。」

  「媽媽說寫日記要寫真話,不能編。」

  「你媽說的對。」

  閨女湊過來看他翻日記本,有些不好意思。

  「爸爸你別全看啊,有的寫得不好。」

  「哪篇不好?」

  「就是那個講蝸牛的。老師說要寫蝸牛長什麼樣子,我光寫了蹲著看了很久,沒寫長什麼樣。」

  「你蹲了多久?」

  「大概十分鐘吧。」

  「十分鐘蹲著看一隻蝸牛,這本身就值得寫。不一定非得描述蝸牛長什麼樣,你把你蹲在那裡的感受寫出來就挺好。」

  閨女歪著腦袋想了想。

  「什麼感受呢?我也不知道什麼感受,就是覺得它爬得好慢,看著看著我也不著急了。」

  「這就是感受。下回寫進去。」

  閨女點了點頭,又扒了一大口冰淇淋。

  接下來幾天,閨女的日記本每天多一頁。

  內容依舊很短,三行四行的樣子。

  但陳逸注意到一個變化。

  她開始有意識地記錄一些很細小的觀察。

  「今天放學路上看見一隻橘貓趴在圍牆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跟節拍器似的。」

  「今天外婆切西瓜的時候,刀碰到瓜皮發出咔的一聲,我覺得西瓜在說癢。」

  這些句子稚嫩粗糙,看得出在努力找詞。

  有些比喻用得笨拙,但偶爾會冒出一句讓人意外的表達。

  周末的晚上,陳逸在書房整理剪輯筆記。

  閨女推門進來,懷裡抱著日記本。

  「爸爸,你幫我看看今天寫的。」

  陳逸接過來翻到最新一頁。

  上頭只寫了一行字,筆跡比前幾篇端正了些,看得出來寫的時候格外用心。

  他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紙面上,沒翻過去。

  閨女站在書桌旁,兩隻手揪著睡裙的下擺。

  「寫得不好嗎?」

  陳逸沒回答,又看了一遍。

  那行字寫的是:「爸爸說好的東西需要慢慢做,我覺得寫日記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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