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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閨女六歲

2026-10-17 18:25:39 作者: 香蔥包子

  林遇發來的那條消息陳逸沒回復,按滅屏幕塞進兜里。

  十月下旬,北京的秋意濃重。

  街邊的銀杏樹葉子黃透了,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堆在路沿石邊,踩上去沙沙作響。

  閨女的六歲生日趕在十月二十三號,周四。

  哈妮克孜提前一周就開始張羅。

  冰箱裡塞滿淡奶油和草莓,廚房檯面上擺著新買的裱花嘴和轉台。

  陳逸推門回家,瞧見她正對著手機教程練裱花。

  桌上堆了三四個報廢的紙杯蛋糕。

  「又練上了?」

  「今年一定要把字寫整齊。」

  哈妮克孜頭也沒抬。

  手腕轉動,擠出一朵歪斜的奶油花。

  「去年那個蛋糕上的『生日快樂』,閨女看了半天,問我寫的是不是『牛日快乒』。」

  「真像。」

  「滾。」

  陳逸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哈妮克孜換了個裱花嘴,在蛋糕紙上試寫一個「生」字。

  比起前幾年的抽象畫風,這回筆畫總算能分清橫豎。

  「進步明顯。」

  哈妮克孜斜了他一眼。

  

  「少在那邊陰陽,有本事你來。」

  「我來寫的話,閨女會以為蛋糕上爬了螞蟻。」

  哈妮克孜噗地笑出聲,手腕一抖,奶油歪出紙外。

  「看你幹的好事。」

  「跟我沒關係,你自己手抖。」

  二十三號傍晚,客廳收拾妥當。

  氣球是閨女自己挑的配色,一半粉色一半綠色。

  陳逸問她為什麼挑綠色,閨女理直氣壯說綠色好看。

  餐桌中央擺著那隻蛋糕。

  雙層的,底層鋪了草莓和藍莓,頂上用奶油裱了四個字。

  「生日快樂」。

  字跡算不上標準,好在每個字都能認清。

  「樂」字的最後一筆收得急,尾巴甩出去拐了個彎,瞧著像在跳舞。

  閨女趴在桌沿,鼻尖差點蹭到蛋糕上。

  「媽媽,今年寫的字我全認得出來。」

  「去年也認得出來吧?」

  「去年第三個字我猜了好久,後來外婆說是『快』字,我才曉得。」

  哈妮克孜抿著嘴忍笑。

  「行了行了,吹蠟燭吧。」

  六根細長的蠟燭插在蛋糕頂端,火苗在空調送出的微風裡晃晃悠悠。

  閨女雙手合十閉上眼,嘴唇輕輕翕動幾下。

  陳逸蹲在她身旁,側過頭低聲問。

  「許了什麼願?」

  閨女睜開眼睛,認真盯著他。

  「媽媽講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你別說。」

  閨女猶豫了會兒,湊到他耳邊,手掌擋在嘴旁。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聽得清。

  「我想讓爸爸以後少出差。」

  陳逸耳根發熱。

  他沒接話,抬手揉了揉閨女的頭髮。

  「吹蠟燭。」

  閨女吸足了氣,鼓著腮幫子用力一吹。

  六根蠟燭滅了五根,最邊上那根火苗歪了歪,又立直了。

  她皺起眉頭補了一口氣,最後那根終於熄滅。

  「耶!」

  客廳里響起掌聲。

  哈妮克孜拍手,陳逸的母親坐在沙發上笑呵呵地鼓掌。

  切蛋糕的活兒歸閨女自己。

  哈妮克孜握著她的小手扶刀,第一刀切得歪歪斜斜,奶油沾了她半邊手掌。

  「爸爸第一塊。」

  閨女把切好的蛋糕推過來。


  「為什麼先給我?」

  「你最大嘛。」

  「你奶奶年紀比我大。」

  閨女轉頭瞧了瞧沙發上的奶奶。

  奶奶朝她擺擺手。

  「奶奶不著急,先給你爸爸。」

  閨女轉回頭,又把盤子往前推了推。

  「奶奶也說先給你。」

  陳逸接過蛋糕,用叉子舀了一口咽下。

  「怎麼樣?」

  哈妮克孜在對面問。

  「奶油打得剛好,不膩。蛋糕胚子鬆軟。」

  「就這些?」

  「比去年好吃。」

  哈妮克孜揚起下巴。

  「你閨女的評價套路全隨你。什麼都是『比去年好一點』,攢到第十年大概能說句『還行』。」

  閨女嘴裡塞著蛋糕,含糊接茬。

  「我去年說的是比前年好吃一點,今年說的是比去年好吃許多。不一樣。」

  「許多?哪裡多了?」

  「草莓多了三顆。」

  哈妮克孜抽了張餐巾紙,擦掉閨女嘴角的奶油。

  「就因為多了三顆草莓?」

  「還有字寫得好看。去年蛋糕上的字不好看,吃著胸口堵得慌。」

  陳逸低頭吃蛋糕,肩膀輕輕發顫。

  蛋糕吃到一半,陳逸起身去書房。

  折返回來時,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包裹,方方正正,綁著一根麻繩。

  「生日禮物。」

  閨女兩手接過去,急著去解繩子。

  繩頭打了個死扣,她扯了半天扯不開。

  「用剪刀。」

  陳逸指了指餐邊櫃。

  「不要,我自己解。」

  閨女咬著嘴唇較勁,指甲摳著繩扣一點點往外撥。

  哈妮克孜看她折騰了半天,伸手想幫一把。

  閨女側過身子躲開。

  「我自己來。」

  過了半晌,繩結總算鬆開。

  牛皮紙攤開,裡面是一本厚實的空白畫冊,A4大小。

  畫冊旁附著一盒水彩筆,扁長的鐵皮盒子,掀開蓋子,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六種顏色。

  閨女對著水彩筆盒子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六色的。」

  「嗯。」

  「學校里同學最多的才二十四色。」

  「那你比他們多十二種。」

  閨女捧著鐵盒反覆瞧了好幾遍,捨不得放下,隨後又去翻畫冊。

  畫冊第一頁不是空的。

  上面畫著一幅畫。

  陳逸畫的。

  畫面正中排著三個人。

  個頭最高的穿著工裝外套,短髮。

  旁邊的女人長髮披肩,兩人中間牽著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

  三個人站在一棵葉子發黃的銀杏樹下。

  構圖簡單,線條笨拙,用的就是普通水彩筆。

  但這回跟以往大不相同。

  從前陳逸畫全家福有個毛病。

  比例失調,頭大身子小,脖子索性省去,腦袋直接擱在肩膀上。

  這次三個人全長了脖子。

  雖然脖子畫得像兩根細筷子,但真真切切存在。

  閨女盯著那幅畫看了好幾秒。




  笑得整張桌子都在顫。

  她一隻手拍著桌板,一隻手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你們有脖子了!」

  陳逸面色如常端著蛋糕吃。

  「笑什麼,本來就該長脖子。」

  「以前你畫的人全沒脖子。上回你畫的貓也沒脖子。」

  「貓的脖子不明顯。」

  「分明是你不會畫。」

  閨女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重新低頭瞅那幅畫。

  笑意沒收住,嘴角一直翹著。

  她指著畫上陳逸的模樣。

  「爸爸,有脖子是好看了。不過你看。」

  指尖在紙面上圈出那顆腦袋。

  哈妮克孜湊過頭看了一眼,嘴角扯動。

  閨女揚起小臉,笑得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爸爸,你畫的頭還是比身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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