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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一個時代的註腳

2026-10-17 18:26:02 作者: 香蔥包子

  「你的卷子滿分一百,跟爸爸這個算法不一樣。」

  陳逸將閨女抱到餐椅上坐好,順手遞了杯溫熱的牛奶過去。

  「怎麼不一樣?都是扣分嘛。」

  「這個分數是幾十萬人打出來的平均分,能上九分已經少之又少了。」

  閨女聽不懂這些詞句,不過瞧著哈妮克孜翹起的嘴角,猜出這是好事。

  她端起杯子大口喝完,抹了抹嘴巴。

  「那爸爸比我厲害。」

  「這種事不用比。」

  「我也省得比,反正你又不考算術。」

  哈妮克孜在旁邊噗嗤笑出聲。

  四月的新聞周期過得飛快。

  《最後一度》的票房走勢平穩。

  雖說沒有爆發式的首日數據,日均跌幅卻極小,走出了靠口碑發酵的長線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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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映到第三周,累計票房越過七億大關。

  放在現實題材的文藝長片裡,這筆帳算得上掀翻了老規矩。

  五月,各家影視媒體的年度盤點提前開跑。

  打頭陣的是創刊三十二年的《銀幕周刊》,圈裡資歷極深的老牌雜誌。

  編輯部挑了專門的角度,整出整整十二頁的長文報導。

  小方將雜誌樣刊送來時,陳逸正坐在會議室跟林遇敲定排片方案。

  小方抬手敲門。

  「逸哥,《銀幕周刊》的樣刊送到了。」

  「擱桌上吧。」

  「封面你得瞧兩眼。」

  陳逸接過雜誌翻向正面。

  封面挑了張黑白照。

  畫面里他靠在片場的摺疊椅上,背後立著《最後一度》的鐵皮圍欄。

  那是殺青當天老趙偷偷拍下的。

  趁著他合眼歇腳的工夫,老趙順手按了快門。

  照片右側印著一行顯眼的白字。

  《陳逸,流量時代的反例》

  林遇湊過身子瞧去,低低吹了聲口哨。

  「《銀幕周刊》向來不愛給單個人做封面專版,上一回破例還是六年前張靚影老師摘獎的時候。」

  小方在旁插了話。

  「那邊電話約了三趟採訪,全讓我給推了。主編放話說不用見人,手頭攢的素材和各路影評早夠排版了。」

  陳逸翻開內頁。

  十二頁長篇專版從他頭一回錄節目講起。

  錄製綜藝時的抓拍、首發單曲的播放曲線、頒獎禮握著獎盃的身影、四部電影的正式海報排得齊整。

  排版旁按年份標註了細緻的時間點,詳盡規整,翻著宛如一本編年冊。

  整篇報導落腳點分明。

  作者將他一路走來的軌跡梳理分明,調出大批行業數據作對比,拋出了由頭。

  在這個只認熱度的年頭裡,他走了一條被同行視作「反常」的路數。

  不搶熱度,不蹭話題,不搶熱門檔期,更不耍花招。

  四部戲全用原創本子,一水兒實景開機,挑演員清一色用新人搭老戲骨。

  步子邁得全不合常規規矩,攤開的成績單卻一次次壓過市場預期。

  報導收尾處引了圈內分析員的評語。

  「陳逸的帳本說明,做內容這行當,硬功夫才是兜底的底牌。大夥忙著追數據算計收益,他只管悶頭打磨手藝。到頭來,反倒是數據追著替他抬轎子。」

  陳逸掃完最後一頁,順手合上冊子擱在桌角。

  林遇雙手墊著下巴。

  「逸哥,這稿子寫得合心意不?」

  「事情沒寫錯,由頭挑歪了。」

  「歪在何處?」

  「他們非要把我扣成特例,當成撞大運的異類。」

  林遇眨了眨眼。


  「外人不都這麼看麼?」

  陳逸靠向椅背,抬眼瞧著窗台投下的光影。

  「本本分分做東西是本職,算不得什麼反常。」

  林遇收起笑意,緩了口氣。

  「可圈子裡早把本分事弄成了稀罕物件。」

  「那是旁人的毛病。我做的事半點不稀奇。講通故事,挑對演員,把膠片摳踏實。早些年拍戲哪用得著寫這長篇大論來夸。如今倒被捧成頭條,無非是外頭的門檻落得太低罷了。」

  林遇放下手裡的原子筆。

  「那你由著他們發酵,不打算回話了?」

  「沒什麼好回的。」

  小方在旁邊按捺不住。

  「逸哥,這可是業內最硬的刊物,哪怕不正式回應,也得露個動靜。」

  「露什麼動靜?」

  「順手轉發一句,或者登門道個謝。按規矩走,不聲不響容易招惹非議,平白讓人挑刺說咱們拿喬。」

  陳逸側頭打量了小方兩眼。

  「你倒學會用宣發套路框我了。」

  小方面色微苦,連連擺手。

  「我跟了你八年整,這不是怕外頭嚼舌根,平白給扣個目中無人的名頭麼。」

  陳逸沒接話,垂眸思量片刻。

  「寫封回信過去吧,簡短點。」

  小方精神一振。




  「不用,我自己來。」

  夜裡陳逸在書房待到深夜。

  桌案鋪著信箋,早年帶回的那冊舊畫冊立在燈旁,紙頁間修表老匠人的神情依舊沉靜。

  他前後改了好幾趟。

  起初落筆的兩張寫滿便揉了扔進紙簍,倒不是用詞不妥,只是字數多了顯得拖泥帶水。

  直到最後一趟,他壓到底細,只留了一句。

  隔天清早將信紙遞過去時,小方低頭看去。

  「就留這麼一句?」

  「長了都是廢話。」

  小方將信紙疊齊整放進封口套。

  「逸哥,這話登出去,圈裡怕是又得掀起好一陣議論。」

  「由著他們聊去。」

  小方揣好信封退出門外。

  臨出門他回頭望去,暖光下那本舊畫冊還穩穩噹噹地立著。

  三日後,《銀幕周刊》收到了信件。

  主編拆開信封抽出一看,上頭落著一行清爽剛勁的手寫字跡,全無多餘修飾。

  編輯部當即把原話原樣登在當期的來信專欄。

  短小的一句話。

  刊登當日,編輯部的熱線被各路人馬打到占線。

  各大圈內論壇和社交平台鋪天蓋地全在搬運。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出言譏諷,也有人默不作聲。

  閨女放學回來,撞見茶几上攤開的畫報,翻到來信那一欄,小手指著字跡一字一頓念著。

  「謝謝,但我不是反例。我只是用自己的步調走了一條尋常的路。」

  念完,她偏著腦袋瞅著陳逸。

  「爸爸,什麼叫反例?」

  陳逸把她抱在腿上。

  「就是旁人把你當成和大家走不同道的人。」

  「那你跟大家不同麼?」

  陳逸停頓了一下。

  「都差不多。只是有些活計旁人嫌累不願碰,我接著做罷了。」

  閨女晃了晃小腦袋,半懂不懂地應著。

  她伸手把雜誌抱進懷裡翻了翻,指著封面那張黑白照問。

  「爸爸你照相那會兒睡著了麼?」

  「沒睡,琢磨事呢。」

  「琢磨什麼呀?」

  陳逸抬手揉了揉她的軟發。

  「琢磨下一台好戲該怎麼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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