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塔內。
蘇晨的血順著眼角淌下，一滴滴落在灰白地面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的整條右臂都在顫抖，方才那一瞬間，來自九霄通天塔的威壓碾過他的神魂，就像一座山嶽砸進了泥潭。
他低估了那試煉塔的本能。
破虛境的陣紋深處，某種古老的意識在蘇晨催動九霄通天塔的同時甦醒了。
這試煉塔拼命抗拒煉化之力，將那股外來威壓朝蘇晨的神魂反彈了回去。
磅礴的反震沖入蘇晨腦海，如萬千冰錐齊刺，讓他的七竅同時爆出鮮血，神魂震盪得幾乎散架！
「噗！」
「噗！」
接連噴出了幾口鮮血以後，蘇晨的氣勢萎靡了下來，哪怕是鴻蒙歸元經的全力運轉，此刻也彌補不了這麼大一片的真空。
但他沒有鬆手，反而是雙手紛飛，結印的更快！
「想要我死……你也得先脫層皮！」
他咬破舌尖，舌尖精血在他指尖凝成一道極細的血線，直直沒入眉心深處。
瞳孔中的血色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無般的灰白。
他最強的手段，從來都不是他的自身實力和修為。
而是他的神魂力量！
「我擁有神技在身，兩世為人，我帶著仙尊的靈魂，此刻在窺視你一個小小的試煉塔！」
「用我兩世之魂，我就不相信煉化不了你！」
蘇晨的灰白色瞳孔之中，忽然有著神魂之力在瘋狂涌動，那力量仿佛來自地獄一般，帶著鮮血與火焰在其中焚燒！
「月瞳——窺天！」
「蒼穹天地，日月星辰都臣服在我的瞳術之下，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這是他從未在實戰中動用的境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招會帶來什麼後果！
記載在幻神訣之中的手段，有許多都超越了這一界，被稱為神技也不為過！
但此刻，他已別無選擇。
「轟隆！」
那灰白色的目光穿透基層穹頂，直直射向第九層深處那道沉浮不定的陣紋。
破虛境陣紋的波動在那一刻猛然一滯，仿佛被什麼東西強行定住了。
「九霄通天塔，給我鎮壓！」
「轟隆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一道雷霆忽然綻放而開！
丹田之內，九霄通天塔原本平靜的本體忽然震顫了一下，一道虛幻的塔影從蘇晨眉心透出，由虛轉實，在他頭頂再次暴漲至百丈之高！
那塔影通體剔透，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的質地，每一層檐角都垂落著模糊不清的紋路，像是被歲月磨去了稜角的經文。
九陽，鎮獄，星辰，虛空，同時亮了起來。
這是蘇晨已經掌握的手段，此刻全部都變成了他的底牌！
蘇晨一口鮮血噴在塔影之上，然後雙手往下一按。
「給我鎮！」
那虛幻的九霄通天塔裹挾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威勢從天而降，整座試煉塔在它面前如同螻蟻般渺小。
「轟隆！」
巨大的轟鳴聲，仿佛兩種跨越了亘古的時空相撞，在虛空中迴蕩了一瞬，爆出巨大的漣漪！
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試煉塔劇烈掙扎的本能驟然熄滅，第九層那道陣紋的波動歸於沉寂。
所有狂暴的靈力在同一刻收斂回塔身內部，如同潮水退去。
短短几個呼吸以後，整座塔安靜得像是從未被觸動過。
「砰！」
蘇晨的身軀也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灰白地面上，鮮血從他口鼻中湧出，在他身下暈開一小片血泊。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中的灰白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空洞的、像是望著很遠處的茫然。
不知生死。
塔內空空蕩蕩，不再有任何靈力波動流轉。
仿佛一顆心臟停止了跳動。
……
片刻後，塔外。
張靜淵，雲破岳等四人並肩而立。
方才那劇烈震顫的塔身此刻已經完全歸於平靜，連塔表那些常年流轉的紋路都暗淡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根基。
「怎麼……不動了？」
張鎮岳咽了口唾沫，道：「不會，不會真的給煉化了吧，還是蘇晨死了？」
曾經最看不起蘇晨的人，此刻他的話語中也帶上了一點不確定性。
話音未落，張清瀾已經抬手，一道神識無聲無息地探向塔身。
那縷神識觸及塔表的一瞬間，沒有任何預兆的倏然蒸發。
張清瀾的眉頭猛然擰緊，身形微微一晃。
「塔身內部……正在排斥外力探入，明顯是塔身被觸發了什麼陣法。」
「現在就連我的神識也探不進去了，完全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張鎮岳瞳孔一縮，道：「那蘇晨……」
張清瀾沉默了一陣，面無表情道：「一個王侯境修士，在破虛境陣紋全力反噬之下還能活著，你覺得可能活下去嗎？」
「就算再怎麼天才，那也是王侯境，以前創造過一些奇蹟，不代表他一直都能出現奇蹟。」
張鎮岳啞了聲音，無話可說。
雲破岳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急聲道：「不可能，那小子手段極多，身上還有至寶，不可能就這麼死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要進去看看，怎麼著也要親眼見到他死了才行！」
他話音未落，就要朝塔身掠去。
「先等等，別這麼衝動。」
張清瀾抬手攔住了他，雲破岳的身形硬生生停住，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雙方的境界差距極大，雲破岳也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抗衡。
張清瀾看著他，語氣平淡：「你覺得自己能活著出來，你就去吧。」
「暴走狀態的試煉塔，就連我等聖境進去了都未必能活著出來，你是打算進去送死給他殉葬嗎？」
雲破岳：「……」
這句話話糙理不糙，一下子把他激動的情緒給拉了回來。
雲破岳面色白了又青，最終卻還是沒有動。
破虛境陣紋的自我防禦一旦徹底激活，聖境強者的神識探入如同引火燒身，肉身進入更加兇險。
他若強行闖入，結果未必比蘇晨好到哪裡去。
張清瀾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向那座安靜的塔身，淡淡道：「破虛境的力量之下，連聖境強者的肉身都能碾成虛無，何況一個王侯境。」
「屍體不會有的，這人本來就是天元大陸之外的人，就當做是一場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