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天塵世陵上方那道封鎖天地的光幕緩緩收斂，如同一張慢慢收攏的巨網，一點點退回陵墓的縫隙之中。
「蘇晨……是你的愛人？」
顧曉歪了歪頭，將長劍歸鞘，輕吐一口氣，轉身看向秦月語，上下細細打量了她一番。
「難怪，蘇晨的實力那麼強，你的實力也不差。」
「沒想到東荒境內，還能走出你們這般的頂尖人物。」
秦月語只是淡淡一笑。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換做尋常人，被人提及自身時，對方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旁人，多半會心生不悅。
但秦月語此刻心中只剩暖意。
蘇晨的名氣越大、實力越強，她沒有半分嫉妒，只有滿心驕傲。
顧曉目光落在秦月語手中的佩劍上，由衷讚嘆道：「方才那兩劍打得不錯，你那面鏡子的天火，若是蓄力再足一些，剛剛就不止傷對方一條肩膀了。」
「這火焰也絕非尋常凡火，應該是凝練成型的天地元素之火。」
秦月語微微一笑，收起九霄羲和劍，九陽焚天鏡也隱入眉心不見：「我火候還差得遠。若是火力蓄滿，方才那一劍，足以將他整個身軀徹底焚盡。」
她輕咳一聲，隨即開口：「那兩人已經退走，短時間內不會再打天塵世陵的主意。」
「不過黃泉血宗和暗影樓的底細，我們已經摸清了，這兩大勢力根本不在乎入魔墮道。」
「目前雖然沒有實質證據，能證明他們和域外天魔暗中勾結，但一旦魔戰爆發，他們絕對是第一批倒戈叛變的勢力。」
這番話落下，陸沉和顧曉也都認清了局勢的嚴峻。
二人對視一眼，雙雙陷入沉思。
要知道，這可是中州兩大超然勢力，底蘊深不可測。
天塵世陵實力雖強，但終究只有三人，根本沒有底氣和中州任何一家超然勢力正面抗衡的。
陸沉緩步上前，將袖中銅鏡收好，抬眼看向秦月語，開口問道：「你方才說，天庭打算接手南域所有資源？」
秦月語輕輕點頭，將蘇晨的全盤計劃簡潔複述了一遍。
「天庭打算聯合中州、南域各方武道勢力，在魔戰降臨之前，組建一座以天啟城、占星閣、九天神闕為核心的抗魔聯盟。」
「這個聯盟只在魔族入侵、大戰爆發時協同對敵，平日裡各方互不干涉、各自治理屬地，保留原有格局。」
若是放在以往，這樣的計劃只會被所有人當成天方夜譚、痴心妄想。
可如今魔災將至，亂世將臨，這個看似瘋狂的計劃，反倒有了落地的可能。
陸沉聽完，沉默片刻，出聲詢問：「目前已有哪些勢力答應加入？」
「九天神闕、占星閣、天啟城三方，已經敲定加入聯盟。」
「雷霆古域那邊，蘇大哥也會親自登門遊說。道院一方，他也早已做好了拜訪的打算。」
七大超然勢力，已有三家確定入局。
聯盟雛形已然顯現。
顧曉抱著長劍，靠在陵墓入口的石柱上，許久沒有出聲。
她抬頭望著天塵世陵上方緩緩閉合的天光，數息之後，才緩緩開口。
「天塵世陵向來不問世間紛爭，歷代守墓人的唯一職責，就是守好這座古陵，從不插手外界的廝殺爭鬥。」
她稍稍停頓，轉頭看向身旁的陸沉，繼續說道：「但魔戰非同尋常，十萬年前那場席捲大陸的魔災，我天塵世陵也曾派人奔赴戰場，浴血抗魔。」
這句話，透露出一個極為關鍵的隱秘信息。
天塵世陵的存續歲月，甚至比十萬年前的魔戰還要久遠。
除卻四大古族之外，整個天元大陸，能追溯到十萬年之前的勢力，早已寥寥無幾。
陸沉微微頷首，對著秦月語拱手道：「等我師父出關歸來，我便和顧曉一同前往天庭，當面給蘇晨一個答覆。」
「抵禦魔族、守護大陸，天塵世陵責無旁貸，只是具體的配合方式，還需家師定奪。」
秦月語笑著回了一禮：「有你們這句話，我便安心了。有天塵世陵鎮守南域，魔族很難在這裡掀起風浪。」
陸沉點頭附和：「如今南域殘存的魔族勢力寥寥無幾，根本不足為懼。」
「至於南域資源整合一事，我天塵世陵本就不插手世俗事務，自然不會幹預天庭的布局。」
「只是希望你們把握好分寸，南域如今靈力衰敗，層級已然和東荒相差無幾。但這裡還有不少年輕武者存活，他們若是能熬過這場魔災，未來大概率能成為鎮守一域的新生希望。」
秦月語莞爾一笑：「這點你大可放心，但凡和魔族沒有牽扯的無辜武者，我天庭絕不會肆意加害的。」
敲定了天塵世陵的態度後，秦月語不再多做停留，帶著宇文召和二狗子轉身離開了這片枯林。
三道身影在枯林邊緣的薄霧中漸漸淡化，幾次身形閃爍，便消失在這片天地間。
……
天庭，聖城北側偏殿。
夜無極倚靠在內室床榻上，斷臂創口已經長出嶄新的皮肉，只是色澤泛著病態的蒼白，傷勢尚未完全痊癒。
他閉目調息，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玄光。
那是九幽冥貓專屬的血脈之力，正在緩慢修復他體內殘留的暗傷。
夜無極身為九幽冥貓王族血脈，肉身修復和成長速度遠超尋常武者，此刻聖獸血脈的強悍底蘊，展現得淋漓盡致。
蘇晨推門而入的瞬間，夜無極驟然睜眼。
「老大。」
夜無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撐著床沿坐起身來。
確認蘇晨身上的傷勢也恢復了大半後，他緊繃的神色才稍稍鬆弛。
但這份輕鬆轉瞬即逝，低落的情緒再次籠罩眼底。
他垂下眼眸，聲音低沉幾分：「我父親……」
蘇晨在床沿坐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九幽深淵那一戰結束後，我用神魂探查過整片戰場，沒有感知到你父親的半點氣息。」
「他的肉身和神魂，都在最終的爆裂中湮滅。一代妖皇落幕，我會永遠銘記他的大義。」
蘇晨心中也滿是感慨。
若是九幽妖皇尚且存活，平定九幽深淵魔族之亂後，將其帶回浮嶼，必定能得到萬千妖族的擁護。
有他坐鎮妖族，遠比妖蠻、妖泰那兩個不靠譜的妖族強者靠譜得多。
只可惜，世間沒有重來的機會。
這份絕佳的助力，終究是消散了。
「你的族人，我一共帶出十一人，全部安然無恙的安置在了天庭。」
蘇晨深吸一口氣，知曉夜無極心中的顧慮，繼續說道：「等你們傷勢痊癒，隨時可以返回九幽深淵，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裡靜養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