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站起來,走到射擊區拿起消音槍,抬手連開了好幾槍。
每一槍都打在同一個位置上,靶心早已經被打爛了。
司凜靠在沙發里,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四個,在整個聖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天之驕子,看到一個平民的名字就集體失態了。
十二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司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來走到射擊區,拿起消音槍,單手舉起來,對著靶心補了幾槍。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些累了。
只有季言還站在射擊區,一槍一槍地扣著扳機。
指骨都已經在抗議發抖,平時最愛惜雙手的人,卻執拗地不肯停下來。
司凜靠在沙發里,目光落在溫衍身上,開口了,「你跟阮棠,怎麼回事?」
溫衍放下酒杯,嘴角彎起,終於忍不住問了。
他回答,「沒怎麼,就是交往了。」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牽扯的?」
「就今天上午。」溫衍的語氣很隨意。
「小姑娘文文弱弱的,被一群人圍著欺負,看著就讓人想保護。」
「我順手幫了一把,順理成章就在一起了。」
「給個光明正大的名分,也省得學校里那些不長眼的再去惹她。」
司凜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攥緊又鬆開,面上沒什麼表情,「你不知道之前我跟她——」
「當然知道。」溫衍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
「但你不是不要她了嗎?我也不介意你們的過去。」
他推了推眼鏡,笑意更深了些,「而且……你又不給名分,人又凶。」
「相比之下,棠棠好像更喜歡我這樣的性格。」
司凜臉色有些不好看,心情更差了。
原來她更喜歡溫衍這樣的。
溫柔,體面,會哄人。
司凜開口,「反正,校慶那天是她自己貼上來勾引,我不過是無聊將就罷了。」
溫衍挑了下眉,沒有戳穿他。
司凜把酒杯擱在茶几上,姿態散漫地靠進沙發里,「她那種柔弱心軟的性格,動不動就哭,動不動就求情,最麻煩了。」
「我一點也不喜歡。」
溫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嗯,我知道,你不喜歡麻煩的小姑娘,有空我會轉告她的。」
司凜一愣,暗暗瞪了他一眼。
溫衍輕咳一聲,移開視線,當做沒看見。
——
花店二樓,阮棠靠在床頭,系統面板懸浮在眼前。
她看著光屏上沈硯的郵件,慢慢把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原來小說里被一筆帶過的大新聞,是下台的平民總統捲土重來,要公開黑白名單的真相。
從原著的結果來看,這一次沈硯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所依仗。
聖瀾高高在上的執事團,這回怕是要吃虧了。
阮棠關掉光屏,躺回枕頭上。
想起司凜剛剛傲慢又嘴硬,說不喜歡她。
但那雙眼睛裡的留戀藏不住,可惜他自己大概都不清楚。
小姑娘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沈硯這次發難之後,司凜應該很快會跟林曉葵傳出交往的消息。
林曉葵是原著女主,也是能幫他穩住輿論的最佳人選。
就像她和溫衍一樣,名義上的關係,各取所需。
——
聖京南郊,一處典雅的別院,掩在層層疊疊的楓葉林後面。
這一帶原本是某個舊貴族的私產,十二年前被沒收充公,後來又被私人買下。
沈硯坐在書房的窗邊。
他今年四十二歲,看起來還是那麼年輕,眉眼清俊,只是身形清瘦了很多,搭在扶手上的手腕骨節分明,透著幾分病骨支離。
電腦上,是那封發給四大貴族的郵件。
沈硯看了一會兒熟悉的名字,司凜、裴衡、溫衍、季言,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有些想笑。
那些小傢伙,現在怕是氣壞了吧。
然後他的笑意又沉默下來。
怎麼忘了,那四個人,早就不是他記憶里又臭屁又可愛的小少爺們了。
——
三年前,是沈硯被迫下台的那一年。
可笑的是,沈硯不是被貴族趕下台的。
他是被曾經信奉他為神明的同一階級的平民趕走的。
那年冬天,他站在台階上,下面是黑壓壓的民眾,舉著標語喊著口號,要求他下台。
沈硯想不明白,他為這些人爭來了平等的權利,爭來了選舉權。
為什麼他們恨他,比恨貴族更甚?
在他離開聖華的黎明前夜,那四個小少爺來了。
司凜走在最前面。
他二十歲了,已經長到了一米九多,張揚矜傲、鋒芒畢露。
裴衡跟在他身後,溫衍走在第三位,季言走在最後。
沈硯有些恍惚,幾年前三頭身的小蘿蔔頭們,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
他們比他想像中更出色、更難對付。
外界傳聞都說,他們是四大貴族歷代最傑出的繼承人,而他沈硯成了那塊磨刀石。
沈硯開口,聲音依舊是從容的,「你們來了,做得很不錯,輿論戰玩得很漂亮。」
司凜冷笑了一聲,「輿論?」
「沈硯,怎麼事到如今你還是那麼天真?」
「不是輿論,是你們自己人心易變。」
他把手上的資料,扔在沈硯面前,「看看吧,證據都在這裡。」
「看看你的那幾個心腹,這些年背著你做了什麼。」
沈硯翻開文件,手指僵住了,裡面是金山銀山。
照片、帳目、轉帳記錄、海外帳戶,全是他在任期間最信任的那些人。
他的副手,他的財政部長,他的幕僚長,每一個人名下都有他數不過來的零。
季言站在書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不再叫姑父了。
「沈硯,當初你殺我表叔,是為了保護你那個最忠實的追隨者宋崇吧?」
「可你知不知道,他早就背叛了你,在暗地裡收刮民脂民膏,洗錢,轉移資產。」
溫衍接上,「不止他一個,我們查了你在任期間提拔的所有核心官員,幾乎都沒經受住誘惑,大大小小都貪了不少。」
「而單單宋崇一個人,你知道他貪污了多少錢嗎?」
溫衍報了一個數字,「三萬億。」
沈硯低頭看著文件上那個數字,三萬億。
他曾經是計算機天才,對數字過目不忘,但此刻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司凜靠在書桌邊緣,傲然諷刺,「四大貴族,都是千年累積的財富,而他只用了短短九年,個人淨資產一度趕上了季氏的現金流。」
「貴族實力尚存,他動不了,你猜猜,這些錢都是從誰那兒薅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