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覺得有些頭暈,難怪,那些趕他下台的老弱婦孺,看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憎恨。
季言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撐在書桌上,平視著沈硯的眼睛,「為什麼你當政的這幾年,天災人禍不斷?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天災,又有多少是人為,你真的清楚嗎?」
「那些本該撥給災區的錢,又去了哪裡?」
沈硯的手開始發抖。
那些跟他有著同樣理想的人,那些在遊行隊伍里跟他肩並肩喊著「平等、自由」的人,在一夕之間,竟變成了惡鬼。
司凜語氣淡漠,「打敗你們的,從來都不是貴族,而是你們自己。」
「我把宋崇抓起來之後,審訊過,你知道他的答案是什麼嗎?」
「因為窮怕了,所以他害怕。」
「所以能撈的時候就拼命撈,撈完了還想要更多,哪怕這些錢幾輩子都花不完,可他停不下來了。」
季言直起身,「沈硯,你口口聲聲推翻我們,是為了給人民更好的生活。」
「可九年前,除了個別得罪貴族的人下場悽慘,平民都能吃飽穿暖。」
「反而你當政之後,你手下的那些蛀蟲,讓整個聖華最底層的人,哀鴻遍野。」
「而他們奉為英雄的你,識人不清,不知道有多少人餓死,有多少人凍死。」
司凜開口跟著諷刺,「沈硯,你這樣的人啊,安安分分當你的天才,比什麼都好。」
「可你偏偏要趟政權這灘渾水,結果就是根本玩不明白人心,一敗塗地。」
季言盯著這個曾經他小姑姑愛慕不已,又轉頭就背棄了季家的男人,最後問道,「沈硯,你這輩子,失去了那麼多,做了這一切,最後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場。」
「你說,你圖什麼?」
沈硯坐在書桌後面,看著面前這四張年輕的臉。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血從他嘴角溢出來,滴在書桌上那份厚厚的證據上。
四個人一愣。
言語最刻薄的司凜,以為自己會覺得很痛快。
被蒙蔽背叛的屈辱,在這一刻全部傾瀉出來,應該很痛快才對。
可他看著面前這個嘴角帶血的清瘦男人,卻沒有想像中的痛快。
司凜垂眸,「你怎麼就認不清呢?就算遊戲玩不過你,可貴族自小耳濡目染代代傳承,天生骨子裡就會玩弄權術,你一介平民,根本就比不過。」
「就連今日,我們不來,你怕還是以為是我們設計陷害吧。」
「沈硯,你是被你所維護的那些人坑害至此的,因為你根本不懂人心,不通人性。」
「只有一腔熱血理想的人,能當一時的英雄,卻玩不動一世的權力。」
哪怕說盡最惡劣的言語,說完之後卻沒有讓他們感覺快樂。
他們把這歸結於恨意太深,才不得釋懷。
於是聖瀾有了黑白名單制度。
那些特招生的汲汲營營、懦弱無能、貪生怕死,似乎進一步佐證了,就是沈硯錯了。
平民就是這樣,目光短淺,自私自利,給一點利益就忘了立場,根本不配站在和他們平等的位置。
所以他們愈發肆無忌憚,愈發理所當然。
——
隔日,網上陸續有爆料出來。
帖子措辭犀利,直指聖瀾貴族學院存在系統性霸凌,黑白名單制度、特招生被欺辱退學、校方包庇縱容。
溫氏那邊反應很快,帖子發出來不到半小時就被刪了,但已經有人截圖存證,開始在各個平台轉發。
有人開始扒聖瀾往年的退學名單,有人翻出了幾年前平民總統下台時聖瀾立馬教育改革的舊新聞。
話題熱度壓不住,越來越多的人湧進評論區,要求聖瀾給出解釋。
到中午的時候,話題已經爬上了熱搜尾巴。
輿論隱隱有控不住的勢頭。
在事情鬧大之前,必須有一則更勁爆的新聞。
下午,溫氏旗下的營銷矩陣開始下場。
一則更勁爆的話題,空降熱搜第一。
話題:聖瀾執事溫衍戀情曝光,女友竟是平民特招生。
隨後爆出來的是一組照片,拍的是溫衍在教室里攬著阮棠的肩膀,角度選得極好,溫衍的側臉溫柔,阮棠靠在他懷裡,只露了半張雪白的側臉。
緊接著十幾個營銷號同時發力,把阮棠的背景扒了個底朝天。
父親欠債跑路,考入聖瀾拿到獎學金,在貴族環伺的環境裡不卑不亢。
每一個細節都踩在爆款敘事點上,貧窮、美貌、堅韌、被豪門公子一眼看中。
評論區瞬間被攻占。
「這是什麼灰姑娘劇本,我酸了。」
「溫衍啊,溫氏娛樂的太子爺,多少女明星想蹭都蹭不上,結果被一個開花店的特招生拿下了?」
「妹妹也太好看了吧,難怪溫少會心動。」
也有人酸得不行,評論被頂到熱評前排:「長得漂亮就是好啊,一輩子不用努力了。」
底下吵成一片,有人反駁說人家是靠成績考進聖瀾的,有人繼續陰陽怪氣說考得好不如嫁得好。
吵到後面話題又歪了,有人開始科普聖瀾的獎學金制度,說特招生一年光獎學金就能拿幾十萬,評論區又是一片羨慕嫉妒恨。
當然也有人在質疑,「等一下,今天不是有人在爆料聖瀾霸凌嗎?怎麼突然全是這個?」
這條評論很快被更多的新評論刷了下去。
溫氏的營銷號持續髮長文,從「平民少女逆襲史」到「聖瀾最美學霸」,再到「溫氏太子爺為她衝冠一怒」。
熱搜上掛了一整排,再沒有一條是關於黑白名單的。
除了路人,更多的執事團粉絲也聞訊湧進來。
畢竟,聖瀾四大執事在網上的熱度,並不亞於當紅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