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葵的笑容僵了一瞬。
「司凜也是不小心，我去把靠枕拿回來。」
她走到阮棠面前，彎下腰去撿那個靠枕。
阮棠抬起眼，和林曉葵的目光撞在一起。
小姑娘沒有閃躲，也沒有挑釁，只是溫軟笑了一下。
林曉葵的手指僵在靠枕上。
這個笑容讓她覺得自己矮了一截，明明她現在才是司凜的女朋友，比身為溫衍女朋友的阮棠，地位更高一等。
阮棠看她的眼神，應該有點嫉妒，有點介意才對。
可她這樣無所謂，甚至是友好的態度，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林曉葵炫耀的情緒低了些。
她把靠枕撿起來，轉身走回司凜身邊坐下來，姿態刻意端莊。
溫衍把表格翻了一頁，「你看這裡，這筆經費的審批流程繞過了學生會財務部，直接從執事團撥的。」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這個社團的掛名主席是裴衡的表弟。」
他側頭看小姑娘，「聖瀾的學生社團，背後都是一張張關係網。」
「誰的靠山硬，誰的經費就多，表格上寫的都是數字，數字背後全是人。」
阮棠聽得很認真。
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她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
溫衍願意講，她就願意聽聽。
她點了點頭，手指在表格上點了一下，「那這個社團呢？經費不多，但審批特別快。」
「因為他們給學生會交了份錢。」溫衍笑了一聲。
「不多，但月月不斷，所以流程上從來沒人卡他們。」
司凜盯著對面那兩顆越湊越近的腦袋，臉色越來越臭。
他又拿起一個靠枕，這次沒往阮棠那邊扔，直接砸向溫衍，力道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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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枕正中溫衍的肩膀，隨後彈落，滾在地毯上。
「喂，講完了沒？」司凜不爽。
「再這樣下去，貴族的底子都要被你給賣了。」
溫衍還沒開口，阮棠先抬起了頭。
她難得正眼看向司凜，但杏眸率先瞪了他一眼。
然後小姑娘雙手抱起自己懷裡的靠枕，朝司凜扔了回去。
「別搗亂。」她的聲音軟綿綿的，但語氣理直氣壯，腮幫子微微鼓起。
司凜被她瞪得一愣，接住靠枕，香香的，就抱在懷裡沒撒手。
那兩個人又湊到一起去了，溫衍的手指還點在表格上，阮棠歪著頭聽得認真，好像剛才那個小插曲根本沒發生過。
司凜見沒人理他，就抱著小姑娘扔過來的抱枕，靠在沙發里，滿臉不高興。
溫衍講的那些東西，不就是些社團經費的貓膩嗎，有什麼好聽的。
她想聽這些，以前在他休息室里他也可以講，講得比溫衍更好。
可她從來沒問過他。
司凜垂下眸，她為什麼不問他？是他沒溫衍好嗎？
林曉葵坐在沙發扶手上，把這一切收在眼底。
她有些尷尬，只能從果盤裡叉起一塊切成小兔形狀的雪梨，遞到司凜嘴邊，聲音溫柔，「司凜，吃點水果。」
司凜偏頭避開，「放那兒。」
林曉葵把雪梨擱回果盤裡，手指攥緊叉子，又鬆開，開口找話題，「顏會長說下個月的校園開放日，需要執事團這邊定個主題，你覺得用什麼比較好？」
司凜沒答，還在暗暗拿自己跟溫衍比較。
明明不管是家世、長相、能力，他都比溫衍要好。
可是，她偏偏選了溫衍。
是他從前太兇了嗎？
那她可以好好跟他說，他會改的，不要像現在這樣，轉頭就找別的男人了。
司凜又開始暗自出神。
林曉葵又開口，「或者可以延續去年的學術主題，再加一些社團展示的內容，你看行嗎？」
司凜終於有了反應，淡淡開口，「你決定就行。」
本以為依舊是獨角戲的林曉葵，聽到回答，一下子又來了精神勁頭。
季言默默看著司凜。
明明是拿捏人心的一把好手，時機恰當，一句話就把林曉葵又吊住了。
可轉頭，卻抱著不符合身份的抱枕不撒手，耳朵豎得老高，在聽對面那兩個人說話。
阮棠偶爾說一句，他就往前傾，恨不得把耳朵貼過去。
而林曉葵在另一邊端茶倒水餵水果，他又連眼皮都不抬。
季言想起一句話。
愛培養自由，虐待培養忠貞。
阮棠被捧著護著，所以自由自在，想砸抱枕就砸抱枕，想瞪人就瞪人，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跟司凜頂嘴。
林曉葵被冷落被無視被推開，卻變得越來越卑微恭順，越來越不肯放手。
挨了無數個冷眼之後，只要得到一個「還行」的評價，就又能燃起滿血熱情。
一個是百般呵護，才越來越有恃無恐。
另一個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反而越來越患得患失。
——
顏靈兒的辦公室在執事團樓下，比頂層那間小一些，布置得精緻妥帖。
窗台上擺著幾盆修剪得當的蝴蝶蘭，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空氣里飄著很淡的香薰味。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獎學金預審名單。
蘇念站在辦公桌前面，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
顏靈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名單上叩了兩下，「林曉葵，你昔日的好姐妹，解散反抗團，進了學生會，現在是執事團司少的女朋友。」
「春風得意，前途大好。」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蘇念，「你們這些被她丟在原地的追隨者，辛辛苦苦替她衝鋒陷陣，到頭來什麼好處都沒撈到，心裡不好受吧？」
蘇念低著頭，聲音輕輕的，「沒有的。」
「朋友之間，不需要計較這麼多。」
「別裝了。」顏靈兒嗤笑一聲，把名單往桌上一擱，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蘇念面前。
「你成績好，拿了不少獎學金，沒怎麼吃過貧窮的苦。」
「好好的日子不過，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加入反抗團了？」
蘇念抬起頭，對上顏靈兒洞悉一切的視線。
那雙小鹿眼裡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聲音很輕但很穩，「因為曉葵幫過我，所以我也願意幫她。」
顏靈兒盯了她片刻，慢慢笑了，但眼底沒有任何笑意。
小瞧她了，真會裝啊。
「行，你說是就是。」
「那我開門見山，林曉葵現在是學生會的人了，你想加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