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司凜收到了一封來信。
信封是手寫的,字跡清瘦,力透紙背。
他拆開,只看了一行,人就停住了。
信寫得不長,口氣鬆散,像多年前某個人在遊戲室輸了之後,漫不經心地同他閒聊。
是說,小司凜七歲時的心意,他收到了,還欠了句謝謝。
還有他八歲送的禮物,也謝謝。
還有很多,都是那三年,小司凜幼稚的事。
通篇的謝謝。
司凜盯著信紙,手指慢慢收緊。
再往下,就只剩短短几句,是關於阮棠的。
沈硯說,阮棠是個很好的姑娘,他要是喜歡,就好好哄著。
別看小姑娘長得漂亮、性子軟和,心裡其實很有想法。
對他,也並非全無感情。
雖然立場不同,但她從沒有想過背叛他。
和從前的沈硯,不是一類人。
他讓他別誤會她。
司凜把信紙放下,靠在椅背里,很久沒說話。
他當然不會誤會她。
他的棠棠,跟他沈硯,當然不是一路狠心的人。
可這封信,每一個字都像在告別。
沈硯想幹什麼?
——
司凜坐了一會兒,起身往臥室走。
臥室門虛掩著,裡面亮著一盞床頭燈。
阮棠還沒睡。
她穿著淺杏色吊帶睡裙,盤腿坐在被子上,面前攤著本畫冊,正一頁頁翻。
聽見門響,她抬頭,嚇了一下。
「你怎麼進來了?」小姑娘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抓過被子護在胸前,杏眸睜得圓圓的。
「說好了今晚分房睡的。」
司凜沒答,走到床邊坐下。
他伸手,將她散在頰側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阮棠察覺出他情緒不高,小聲問:「怎麼了?」
「沒怎麼。」司凜說。
他傾身過去,把她整個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慢慢收緊。
阮棠沒動,由他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聽見他問:「棠棠,你見過沈硯嗎?」
小姑娘搖了搖頭。
「那明天,我帶你,去見見他。」司凜的聲音很輕。
「好不好?」
阮棠從他懷裡仰起臉。
燈光暈在他下頜線邊,顯得那張臉愈發冷硬,眼底卻沒有平日裡的疏冷。
他在難過。
小姑娘沒說話,只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輕輕點了點頭:「好。」
司凜低頭,看著懷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他鬆開她一些,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畫冊上。
上面畫著大片的田野,幾朵小白花,筆觸秀氣。
「睡不著?」他問。
「白天睡多了。」小姑娘誠實地說。
司凜勾了下唇,伸手把畫冊合上,抽出來放到床頭櫃。
「那做點別的。」他說。
阮棠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撈進被子裡。
小姑娘縮在他身下,細白的手指抵著他胸口,連拒絕都軟綿綿的。
「你說了今晚分房的……」
「就當你哄哄我。」司凜低頭,手指從她肩頭滑下,勾住那根滑落的細肩帶,不緊不慢地拉開。
「司凜……你別這樣。」小姑娘偏過頭,臉已經紅透。
司凜沒應,他盯著她。
這姑娘生得太好。
皮膚雪膩,腰肢窄細,偏該有肉的地方又一點不少。
一雙腿又白又長,半掩在深色被褥里,愈發勾人。
他光看著,喉嚨就發緊。
「你自己說說,是誰先不睡,半夜勾我。」男人低聲說,手指從她臉頰滑到唇邊。
阮棠張嘴,還想反駁。
他已低頭,堵住她軟嫩的唇瓣。
這個吻里沒有往日的強勢,反倒有些說不清的黏人。
像要把她這個人,珍惜地留下。
小姑娘手臂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肩,放縱了他。
司凜嗓音低啞,喘著氣,含住她耳垂,「棠棠,你這樣,不怪我不放你。」
阮棠連話都說不完整,只細細嬌著,腳背繃得緊。
窗外不知幾時起了風,把沒拉嚴的窗簾吹得微微晃。
意識深處,系統面板上的氣運值一路攀升。
阮棠識海里有什麼在緩緩流動,像春水漫過乾涸的河床。
身體和靈魂,都在得到極大的滋養。
——
周五早上,阮棠醒過來,司凜不在。
意識里,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氣運值漲了一大截,比她預計的多出許多。
阮棠怔了一瞬,昨晚分明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系統。」她在心裡喚了一聲。
小光團很快冒出來,聲音軟乎乎的:「棠棠,你醒啦。」
「這氣運,怎麼漲得這麼多?」她問。
系統頓了頓,才說:「昨晚司凜收到了一封信,是沈硯寫的。」
阮棠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什麼信?」
系統光屏亮起,將那封信的內容完整投在識海里。
字跡清瘦,一筆一划都帶著風骨。
阮棠一行行看下去,神色越來越靜。
這些瑣碎的小事,沈硯居然一件不落地記著。
像背過身走了很遠的人,忽然回頭,把沿途摘下的舊葉子,一片片還回來。
系統小聲開口:「棠棠,我這還有一些過去的事,跟這些有關,你要不要看看?」
「看吧。」阮棠說。
眼前場景鋪開,是司凜他們八歲那年。
那時候季家還是僅次於司家的第二大貴族,又出了個沈硯,風頭極盛。
季言也還小,不像現在這般沉默寡言。
他和司凜,是四個小少爺里跟沈硯最親近的。
那一次,沈硯生日快到了。
季言得意洋洋地提前把禮物全送了,從領帶夾到懷表,再到私人訂製的棋具,花了很大一筆錢。
他驕傲地很,對著小司凜說,他要把最好的都買給姑父。
小司凜憋著口氣,他想的幾樣禮物,季言全搶了先。
小少年哪受得了這個。
兩個人都梗著脖子,明里暗裡較勁。
可小司凜心裡清楚,自己贏不了季言。
沈硯最偏愛的小侄子,從來都是季言。
他再往上湊,也差著一層。
所以小司凜總是在沈硯察覺之前,淡淡移開有些羨慕的目光。
而彼時的司霆,幾乎很少回家。
母親楚茵,也整日哀嘆自己婚姻的不幸,有了身份,還想要愛情。
他們都不知道,小司凜其實是羨慕小季言的。
系統小聲說,「這封信,應該是勾起司凜對舊事的記憶了。」
「能走近司凜的人不多,沈硯算一個,是小時候的大哥哥,亦師亦友。」
「再後來,就是棠棠你了。」
阮棠安靜聽著。
小系統繼續說,「司凜雖然做事惡劣,但是對比其他人,對你是再三破例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很喜歡你的。」
「氣運更是說不了謊。」
阮棠輕聲道,「男人傷心失意的時候,對溫柔鄉,總是更迷戀些。」
「再加上,憑司凜對沈硯的情分,怕並不是真恨沈硯的為人處事。」
「恨只恨沈硯為什麼不站在貴族一邊。」
「所以,有了個相似立場的我,跟沈硯做出不一樣的選擇,沒有背叛他,就立刻顯得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