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繼續翻。
顧家的帳本,江家的秘密協議,許家的洗錢鏈,霍家在境外養的打手名單。
甚至還有幾份只有本家才見過的內部郵件。
底下的貴族都有點暈,沈硯怎麼會連這些都拿得到?
其實很多東西,甚至是沈硯當政期間,查出的底牌。
但最後沒想到,還沒公布於眾,就敗給了自己人,一直留到今天。
貴族們死死咬著牙,這裡面不乏大財團的繼承人,小財團的家主。
有的氣得在發抖,有的眼睛都氣紅了。
「沈硯,你拿出這些,就想威脅我們?」霍家一個中年男人終於站起來,嗓子嘶啞。
「你以為,你今天能活著從這走出去?」
沈硯慢慢抬起手,掌心躺著一枚極小的黑色U盤。
「這裡面的東西,比屏幕上的更多,更全。」他說。
「我只要按下這個開關,所有機密會同時發到民眾和你們競爭對手手裡。」
霍家那男人徹底急了,直接從後腰拔了槍,不少貴族都跟著站起來拔了槍。
包括江家機密被泄露的江嶼白。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指向沈硯。
司凜皺眉,站了起來,「都想造反嗎?把槍放下。」
霍家那人沒動,他手在抖,牙關緊咬。
平時他絕不敢得罪司凜,可沈硯手裡那東西一旦放出去,霍家連明天的太陽都不一定見得到。
「司少,不是我們要反。」他聲音都劈了,「是他沈硯要我們的命!」
顧北珩見勢不對,立刻把江嶼白拽坐了下來,眼神示意他,別衝動。
司凜眯了眯眼,沒再多說,抬了抬手。
教堂四周,司家侍從自石柱後、車道兩側同時現身,黑壓壓一片。
每個人都端著槍,槍口齊齊對準那些蠢蠢欲動的小貴族。
霍家那人僵住,他看看司凜,又看看沈硯,最終把槍放下,跌坐回去。
——
短暫的死寂過後,季言站了起來。
他盯著沈硯,「把U盤交出來。」
沈硯沒答應。
哪怕身形單薄,快走到絕境,卻還是那副從容模樣。
季言一步一步上前,走到沈硯面前,站定。
兩人對峙。
季言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沈硯靜靜看著他:「知道。」
「你害得季家還不夠嗎?」季言一字一句。
「我小姑姑死了,表叔死了,現在,你還要把聖瀾的事公之於眾。」
「沈硯,你是要讓執事團被整個聖華唾棄嗎?」
沈硯沒反駁,「是又如何?」
季言從後腰摸出一把槍,槍口緩緩抬起,對準他。
底下人都死死盯著這一幕。
霍家那伙人眼睛都直了。
他們盼了十幾年,原來到頭來,真敢對沈硯動手的,還是季家自己人。
沈硯卻從從容容,絲毫不懼。
季言咬牙,「你以為我不敢?」
「沈硯,我早就不是當年任你哄騙的孩子了。」
沈硯看著他,目光很靜,「我知道。」
他忽然側過身,角度偏轉。
所有人都以為,是季言被激怒要開槍了,沈硯在躲。
果不其然,槍響了。
季言僵在原地。
因為扳機不是他扣下的。
沈硯的手在極近的距離,覆在季言持槍的手上,替他把那一槍按了下去。
血從他身後濺出,落在灰白大理石上。
沈硯的身體晃了晃,緩緩往下倒。
季言下意識伸手,接住了他。
兩個人一同跌跪下去。
底下的人無知無覺,也只看見季言開槍。
溫衍猛地站起來,裴衡也站起來了。
司凜已經衝上台。
他跑得極快,可等他到近前,才看見季言茫然空白的一張臉。
司凜腳步猛地一頓,有些恍然。
原來是這樣啊。
為什麼沈硯沒給季言寫信?這一刻,司凜知道答案了。 因為最愛的孩子,是要給最好的東西,做最後的告別的。
甚至是,用命給他失去的一切鋪路。
現在,只要沈硯死在季言槍下,讓季言成為那個當眾「處決」叛徒的人。
從此,季言在貴族裡的地位,再無人能撼動。
季家這些年的頹勢,會在今日徹底翻盤。
沈硯終於如司凜所期盼的那樣,站在了貴族這邊,站在了他們一邊。
可是,他卻不怎麼高興。
「叔叔!」沈渡衝過來,卻被季家侍從從身後按住跪下。
他拼命掙扎,嗓子都喊啞了:「季言!那是你姑父!是從小教導你,把你抱在懷裡陪你打遊戲的姑父!你怎麼能?你怎麼能!」
季言沒有說話。
他半跪在地上,扶著沈硯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沈硯抬起眼,看向季言。
他臉色迅速灰敗下去,卻還是笑了一下。
「我知道這些年,因為我的事,底下人對季家都有芥蒂,更願意追隨司家、溫家、裴家。」
「季家一年不如一年,屈居人下。」
「小言,你是不是也會委屈?」
季言抿緊嘴唇,聲音有些嘶啞,「都是你的錯,如果當年你站在我們這邊,又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沈硯偏過頭,把一口血咽下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清亮,不像將死之人。
「你的十八歲成人禮,我沒來得及送你。」
他慢慢抬起手,把U盤塞進季言掌心,「今天,我把因為我,害你失去的地位、尊崇,都還給你。」
他又笑了一下,像終於鬆了口氣。
「祝福我吧。」沈硯說。
「我要去找季清了,要當面跟她說一聲,對不起,我騙了她。」
還沒等季言說上什麼,沈硯的手已經滑下去。
季言呆愣地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去抓他的手,卻晚了一步。
沈硯,就這麼死了。 仔細算來,他今年也不過三十七歲。 可不管是二十歲的沈硯還是三十歲的沈硯,從來都那麼自私。
自私得從不肯給人機會,連告別都不留一句。
再見,即永別。
——
司凜走過去,在季言身旁蹲下。
他看了一眼已經神色安然的沈硯,慢慢伸出手,把沈硯被風吹歪的衣領輕輕拉正。
司凜喉結動了動,垂了垂眼。
他連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同他說。
季言仍半跪著,手裡握著那把槍,臉色白得嚇人。
司凜側過臉,伸手,拇指極重地擦過他泛紅的眼角。
「站起來,季言。」他聲音很低。
「別浪費季家翻身的機會。」
季言緩緩抬眸,司凜已經扣住他的手臂,用力,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季言站得筆直。
在下面人看來,他剛剛手刃仇敵,創下了不起的功績,是正意氣風發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