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都看向季言的時候,只有司凜直勾勾地看向台下。
阮棠坐在第一排正中間,長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司凜目不轉睛,像要把她這張臉、這個人,連同她此刻眼裡的自己,都刻進骨頭裡。
沈硯走了。
季言和他之間隔著十二年的恨,到最後,卻話都沒說上幾句。
司凜站在離季言最近的地方,比誰都清楚,有些遺憾一旦成形,就再沒機會彌補了。
他忽然很怕。
怕有朝一日,阮棠也會這樣躺在他面前,他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小姑娘平民出身又怎樣?
他既然看進了眼裡,就要抓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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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跟阮棠,從最初到現在,都是他半強迫的。
他那時不懂怎麼對一個人好,只會用權勢壓迫,貪戀情事。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小姑娘情竇未開,就被他拽進這攤亂局裡,懵懵懂懂成了他的人。
她依舊不喜歡他。
司凜把視線收回來。
他不能現在下去,季言需要他站在這裡。
可他的餘光,一直沒離開過第一排那道纖細影子。
——
季言拋起手中U盤,舉起槍命中,U盤當眾被擊碎。
季家侍從早有準備,抬著一台粉碎機上台。
殘片被掃入機器,碾碎聲極刺耳。
大屏幕上的畫面隨之接連消失。
黑白名單、霸凌錄像、獵艷場的門、各家不為人知的帳目,一幀幀暗下去,直至全黑。
台下所有人看著大屏幕上那些東西消失,竟生出種劫後餘生的虛脫。
系統在阮棠識海里輕聲道:「沈硯在U盤裡連了程序。」
「U盤只要被打開或者被銷毀,就會自動清除聖瀾霸凌的所有證據。」
「但其他家族的犯罪證據,他單獨備了兩份,私發到季言和司凜的電腦里。」
「並且給他們留言:聖瀾特招生的事,要記得派人去道歉、善後。」
阮棠垂下眼,愛之深,慮之遠。
沈硯給司凜送備份,是愧疚,也是對季言的思慮。
季家在當年那場更迭里折了大半,如今只算是四家之末。
季言更是沒了從小陪他長大的小姑姑,沒了姑父。
沈硯不想季言往後一個能說話的真心人都沒有。
所以他給季言挑了司凜,一個足夠強、又足夠真心的兄弟。
他希望,他們能相互扶持,並駕齊驅。
而溫衍和裴衡,不管是在感情上,還是利益上,都差一點。
——
塵埃落定。
司凜邁下台階,朝阮棠走去。
他步子很大,像再也等不及。
小姑娘仰起臉,還沒開口,就被他彎腰抱進懷裡。
「怎麼了?」阮棠小聲問。
司凜收緊手臂,把懷裡的人攏得更深,「沒什麼。」
「就是覺得,該早點抱抱你的。」
他閉了閉眼。
沈硯教過他很多東西,最後又用命給他上了一課。
想要的東西,一刻都別等。
——
教堂里的風大起來,吹得白色長椅輕輕響動。
司家、季家的車一輛接一輛駛離山道。
陽光依舊很好,把整座露天教堂照得雪白髮亮,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最後的最後,聖華的歷史中,會記錄這樣一位為了平民奮起,廢除貴族制度,開啟和平時代的聖人。
但是歷史之外,沒有人會知道,沈硯生命的最後一刻,是成全了自己的私心。
他完全不想再管外人如何,只想為他在乎的稚子,掃平障礙。
——
回到平層,天已經黑透了。
司凜一路上沒鬆開過阮棠的手,小姑娘也安安靜靜被他牽著。
門合上,司凜把人帶到沙發邊,自己坐下,又拉著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一手攬著小姑娘的雙腿,一手順著她的背。
「棠棠。」司凜低聲叫她。
小姑娘點點頭,表示她在聽。
司凜低頭,蹭了蹭她額角:「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阮棠從他懷裡抬起臉。
她臉上還帶著點倦意,杏眸卻極認真地望向他:「你是要放過我了嗎?」
司凜僵了一下,有一瞬間的難過,但是被他壓了下去。
他拍著懷裡的嬌人兒,生平第一次對人道歉,低了頭,「對不起,棠棠。」
「以前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別走?」
阮棠垂下眸子,沒說話。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小一片陰影。
司凜等得越久,越覺得窒息。
她終於問,「我能選擇嗎?」
司凜心口鈍痛,咽下所有挽留,「當然能。」
「棠棠,你是自由的。」
阮棠對上司凜失落的雙眸,沉默了一會。
最後她還是說,「那我想回花店。」
司凜的目光黯淡下去,還是點頭了:「好。」
過了幾秒,他又低聲問:「那我能去找你嗎?」
阮棠垂眸,聲音很軟:「暫時不要,好不好?」
司凜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回了一句:「……好。」
可他又不死心,盯著她:「那暫時,是多久?」
小姑娘眨巴了下眼睛,看著他這樣,心也軟了。
她伸出手,慢慢環住他的腰,把臉貼進他懷裡。
司凜幾乎立刻收緊了手臂,像要把她整個嵌進身體裡。
他埋下頭,鼻尖壓著她頸側,拼命汲取她身上那點淺香。
「可能,也沒多久吧。」小姑娘小聲說。
司凜沒應聲,只是把人抱得更緊。
他這輩子沒向誰低過頭,可如果這樣能讓她願意回頭,他願意再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