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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八百賊寇

2026-08-05 17:32:11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張三郎給他二哥回信的同一天,王員外已經帶人回到濮州境內。

  他走的是廣濟河北岸那條老路,一路避開官道和巡檢鋪子,沿著河堤下的野徑東行。偶爾遇到樵夫和獵人便殺掉,草草掩埋起來。

  他身後跟著三百多人,分成五撥,每撥隔了半里地,前後照應,又互不干擾。

  這些人多是沂州、密州、淄州一帶的潰兵和匪徒,衣甲不整,兵器雜陳,但走路時腳步不亂,看得出都是見過血的老手。

  河面上籠著一層薄霧,日光剛從東邊梁後面漫上來,照得水面灰白一片。

  堤岸兩側的蘆葦被晨風吹得起伏不定,露珠從葉尖上滾落,砸進泥地里,悄無聲息。

  王員外騎匹灰騾子,走在隊伍中間,竹杖橫搭在鞍前。他身後跟著三條大漢,都騎著馬,一路低聲說話。

  為首那人姓霍,三十五六歲,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眉劃到嘴角,是沂州那邊拉起來的頭目,手下有兩百餘人,多是原邊地廂軍潰散後落草的。

  他說話時聲音粗啞,像砂紙刮過鐵皮:「王翁,這一路繞來繞去七八天,弟兄們腳底板都磨出血泡了,總得有個歇腳處。」

  王員外沒有回頭,聲音淡然得很:「急什麼?前面就是廣濟河渡口,往東五里有個廢棄碼頭,泊位還在,棧橋爛了大半,岸邊有幾間舊貨棧,能容兩百人歇腳。」

  霍老大眉頭動了一下:「兩百人?光我手下就兩百號,其他人去哪裡?」

  王員外羽扇輕搖,「你的人在廢棄碼頭歇下,先不要露面。每日天擦黑後派幾個人去附近接收糧米,天亮前回來。貨棧後面有口井,夠你們吃喝。」

  「你霍老大手下人馬最多,我看戰力也是最強。過幾日攻下鄄城,還要指望你等,自然要先妥善安置。其他人嘛,我自有考量。」

  霍老大聞言面有得色,也就不再追問,策馬退後半步。

  他旁邊那人又湊上來,是個五十出頭的瘦小老頭,說話慢條斯理,像在念文書。

  這人本是淄州一個羅姓私鹽販子,手下有百餘人,大半也姓羅,都是族中子弟。這夥人是販私鹽的亡命徒。

  他中氣似乎不太足,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王翁,我手下人不多,但都是跑慣了山路的。你要安排他們在哪裡?」

  王員外偏頭看了他一眼:「濮州牢城營北邊有處廢棄礦洞,今年塌了一角死了個把人,州衙懶得修,就廢棄了。那牢城營因被火燒了些屋舍,也棄置了。」

  「洞口用碎石堵了半邊,裡面坑道還在,能容百人。你帶人進去,把洞口清理出來,不要讓外面看出痕跡。」

  羅販子沉默了片刻:「礦洞?萬一有人來巡查……」

  

  「牢城營已經搬到別處去了。那地方現在沒人管,郝老刀、陸上飛、鐵頭陀他們那兩百人手要住那裡,只得委屈羅賢弟了。」

  王員外語氣篤定,「你只管進去,洞口不要封死,留一人能側身進出的縫隙。白天派人輪流在洞口附近的山坡上放哨,見到人遠遠躲開。」

  「整個舊牢城營能駐下三百人,也正好方便我組織家僕,集中起來給你們送補給。說起來,各處藏身之地,屬這一處最佳。」

  羅販子點了點頭,目光閃動間若有所思。

  走在最後面的那人始終沒開口。這人四十來歲穿一身灰布舊袍,腰間繫著麻繩,腳上蹬一雙磨破了的布鞋。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人,個個沉默,走路時腳步輕得卻像狸貓。

  他是王員外早年收養的孤兒,被他賞了馮姓,如今專門管那二十幾個青壯死士。

  這些人散布在山林湖泊之間多年,將百餘家眷藏到深山老林,又各有一身本事,這次被王員外召回來,算是最核心的一批人。

  馮頭目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河風吹散:「王翁,進了鄄城之後,我的人做什麼?」

  王員外沒有立刻回答。

  灰騾子在河堤上踩過一塊碎石,歪了一下,他穩住身子才開口:「你的人跟我進城。扮成隨從、夥計、車夫。到了城裡不要聚在一起,各自找地方落腳,等我消息。」

  馮頭目應了一聲。

  過了廣濟河渡口,因為要不斷的躲避巡兵,抵達鄄城縣境時,天色已經黑了。

  隊伍在野地里歇了一夜。次日清晨,王員外把幾個頭目叫到一處廢棄磚窯前,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個簡圖。


  「鄄城四門。北門最小,平時走的人最少。北門外三里地,有片樹林,你們的人若攻城,臨時伐木做幾架便梯攀爬上去。北門弓手最少,只有十人輪值,夜班更少。」

  「只待城門一開,大隊人馬從北門進去,沿街直撲縣衙……」

  霍老大蹲在旁邊看著地面的圖:「北門只有十人守?那倒是好打。可我們這幾百人散在各處,到時候怎麼聚起來?」

  王員外樹枝在圖上劃了一條線:「牢城營三百人,離鄄城八十里。起事前兩日我會派人引路,趕到北門外樹林裡藏起來。」

  「廢棄碼頭兩百人,沿河岸往上遊走二十里,有處淺灘可以登岸,也摸到北門外。王家莊和分散各村的兩百人,本就是本地佃戶打扮,最是不顯眼。」

  「起事前一夜各自從家裡出來,在南門外集合佯攻,吸引弓手注意。你們這些人,加在一起足有七百。」

  他抬起頭,看了幾個頭目一眼:「最精銳的百人,我會儘快安排進城。」

  霍老大舔了舔嘴唇:「七百人攻城,王翁還要安排百人做內應。這城裡只有百來個弓手,怎麼打都是妥妥穩贏的,是不是殺雞用牛刀了?嘿嘿!」

  王員外把樹枝丟在地上,站起身來一揚臉,「左傳有言,雖小敵,不可輕也。輕則失眾,失眾則敗……霍老大,關係到數百兄弟的身家性命,豈可輕敵?」

  幾個頭目雖然聽得半懂不懂,卻是臉上盡現崇拜之色,齊刷刷點頭。

  王員外嘴角往上牽了牽,「爾等藏至鄉野還好辦,此行進城才是最艱難處。幸好我兒是縣衙押司,我又是回鄉老儒。進城這點事,三五日內便可安排妥帖。」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城牆的方向。

  鄄城的輪廓在晨霧裡隱隱約約,灰撲撲的,像只縮在廣濟河邊打盹的老龜。

  城牆不高,城樓也舊,更沒有瓮城、投石機、床弩等城防武備。

  他在心底最後過了一遍安排:三百人留在礦洞待命,二百人守在廢棄碼頭,二百人化整為零散布在王家莊和各村里,只剩一百精銳隨他入城。

  這八百人雖然分散各處,但只要他一聲令下,就能在幾日內齊聚鄄城,裡應外合之下,哪怕鄄城有五百禁軍,也未必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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