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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此番來敵,遠超所料

2026-08-05 17:32:16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八月初五,天還沒亮透,張三郎就出了門。

  他從進士巷剛出來,早就等在這裡的劉三刀連忙上前,「張押司,昨夜裡永寧庵後門出去兩個人,往城西走了,天亮前又回來。」

  張三郎腳步不停,「男的女的。」

  「穿著緇衣,步子邁得大,不像女人。方庵婆跟我說,這夥人可能是男人假扮……」

  說完永寧庵的異常,他湊到張三郎身邊,壓低些聲音,「張押司,賀大哥說碼頭那邊有動靜……」

  待劉三刀說完,張三郎這才繼續趕往縣衙。

  點過卯後,他處理片刻文書,便信步去了知縣宅。

  東廂房裡只有趙瀣一個人。

  他坐在榻邊擦一把短刀。

  刀刃窄而薄,在晨光里翻來翻去,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張三郎推門進去,他才懶洋洋地把刀插回靴筒。

  張三郎在趙瀣對面坐下,把永寧庵的事說了。

  方庵婆昨夜又遞了信。

  庵里新來了三個掛單尼姑,說是從沂州甘露庵來的,度牒齊全,挑不出毛病。

  一同住下的還有七個香客,說是來聽淨塵師太講《法華經》的,都住後院廂房。

  方庵婆去送茶水,隔著門縫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正站著換衣裳,肩膀寬得不像女人,後背還有一道舊刀疤。

  「男扮女裝!」張三郎臉色認真地下了定論。

  趙瀣拿起碗灌了口茶,「方庵婆看得真切?」

  「她說男人女人走路的架子不一樣,那七個人走路都晃膀子。」

  「十個?」趙瀣低頭輕聲重複了句。

  「十個。」

  

  趙瀣點了點頭。

  他沒有追問度牒真假,也沒問那七個人帶沒帶傢伙。

  張三郎又說了另外幾樁事。

  賀攔頭分身乏術,便派手下得力街子劉三刀來報,最近碼頭上來的行商有些多,不是販布的就是賣瓷器的,都說是從沂州密州過來,想趕中秋前的集市。

  但這些人不住客棧,不上街逛,卸了貨就窩在碼頭邊幾間空倉房裡。

  白天不出門,夜裡才亮燈。

  賀攔頭數了數,起碼二三十個。

  還有一樁更蹊蹺。

  他手底下街子在廢棄碼頭附近,連著幾天看見炊煙。

  那地方自從運河改道,碼頭上沒了生意,平時連乞丐都不去。

  賀攔頭警醒,便親自去探,隔著片蘆葦盪子,看見河灘上搭了窩棚。

  他不敢靠太近,遠遠數了數人頭,少說近兩百人,人人手裡都帶著傢伙,不過制式刀槍很少,多是些柴刀、鐮刀、棍棒之類,看著倒像流民。

  另外步遞鋪方大腳也捎來口信,王家莊和附近幾個村莊,最近出現不少面生的外鄉人。

  王家人對外說,是眼看著今年收成好,怕莊上佃戶忙不過來,特意從外地雇的短工。

  但附近幾個村老很不滿,往年王家都是雇十里八村的青壯秋收,今年忽然去外地僱人,村裡的青壯就閒了,少一份進項。

  更關鍵的是這伙數量不少,差不多有兩百來號人。村老們便讓方大腳到縣衙遞個話,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事。

  方大腳自上次得了三百錢的賞,他一琢磨張三郎也是縣衙中人,便直接到了進士巷,先告訴了他。

  張三郎將幾處消息一說,趙瀣臉色忽然陰沉起來,「王家莊的短工,碼頭的行商,廢棄碼頭的流民。這三處便有四百多人?」

  張三郎點頭。

  兩人說話間,李沆和孫繼祖先後進來。

  李沆進門時手裡端著個茶盞,他把茶盞放在案上,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看三人,「都到齊了。」

  李沆看向張三郎,「守禮,你先說。」

  張三郎便把剛才對趙瀣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永寧庵十個,碼頭上二三十,廢棄碼頭近兩百,王家莊那邊近兩百號外鄉短工,身份不明。

  他說完,李沆沒有立刻開口,手指在案面上點了一點,看向趙瀣,「昌言,你那邊呢?」


  趙瀣臉色有點黑了,「我在城外轉了幾天。發現有兩伙人不對勁,一夥往廢棄碼頭送糧,我沒跟太近,遠遠看去,那伙人應當有兩百人。」

  「另一夥走得更遠,數輛驢車拉糧,一路進山。我跟著車轍摸過去,是牢城營舊址。遠遠看見營地里有人走動,明哨便有十個,暗哨少說還有三處。」

  「我沒敢抵近。單以炊煙、糧食、傾倒出營的污物估算,那裡大概有兩百人。不過,營地附近還有礦洞也能藏上百人。」

  他說話時目光在張三郎臉上停了一下。

  張三郎微微點頭。

  兩人查到的消息互相印證,說明情報都是準的。

  李沆的臉色沉下來,「這麼說來,這些人可能有七八百人之多。」

  張三郎接過話頭,「按這些消息合在一處算,王員外聚起來的人手,必然超過七百之數。比咱們原先料想的三四百,多出一倍。」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李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頭輕輕敲著,「此事須得上報州衙。」

  趙瀣抬起了頭。

  李沆沒看他,繼續說下去,「此番來敵,遠超所料。七八百賊寇聚集而來,不是小數,僅靠縣裡百名弓手,恐怕敗多勝少。」

  「就算加上城中壯丁,也只能守城,難以主動進剿。萬一賊寇分兵,一路牽制弓手,一路攻入城中,百姓沒有反抗之力,死傷必定慘重。」

  「我等原本的布置已經難盡全功。我不能拿滿城老幼性命賭這一局。上報州衙,調禁軍來圍剿,才是正理。」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鄭重,顧慮得頭頭是道,沒有一句是虛言。

  說到最後一句時,李沆看向張三郎,目光裡帶著詢問。

  趙瀣卻立刻搖頭,「不能上報!」

  他的語氣比李沆更硬,「州衙魚龍混雜。錄事參軍郝運是什麼人,孔文甫又是什麼人?這些人背後和馮儉,或者那個王員外有沒有牽扯,誰也說不準!」

  「此事一旦上報,消息極可能走漏。賊寇若提前動手,或者沒按我們預想的行事,咱們這大半個月的布置就全白費了。」

  李沆轉過臉來,「若不上報,禁軍和廂軍如何配合?秋祭當天的伏擊安排,如果沒有外援,僅憑縣裡這點人手,就算打贏了也留不下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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