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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鄄城可棄

2026-08-05 17:32:19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趙瀣連忙搖頭,「我本來就沒打算讓禁軍配合。皇城司辦案,從來不是靠人多。咱們布了這麼久,等的就是王員外和馮儉自己跳出來。」

  「現在對方還沒動,咱們這邊先自亂陣腳,反倒給了賊寇可乘之機……」

  李沆聲音沉了三分,「昌言,這不是辦一樁尋常案子。七八百賊寇來襲,萬一城破,你皇城司擔得起,我這個小小知縣擔不起,全縣四千百姓擔不起!」

  趙瀣盯著他,「靜齋,擔得起擔不起,得看怎麼打。你讓我去抓淨塵和王員外,是砍枝子,我要的是把閻先生那棵大樹連根拔出來。」

  「王都知只派我一個人來濮州,就是為了這個。你若現在上報,消息一旦走漏,閻先生縮回去,這案子就永遠別想破了。」

  李沆剛要開口,趙瀣抬手止住了他。

  「靜齋,我實話跟你說。我來之前,王都知交代過一句話,若事有不濟,鄄城可棄。」

  李沆的臉色變了。

  張三郎的臉色也陰沉起來。

  孫繼祖雖然還能坐得住,看向趙瀣的目光已然不善。

  趙瀣盯著李沆,「永寧庵那個庵婆聽到的,和探事司查到的一模一樣。閻先生這條線,王都知親自過問,在探事司掛了名的,奈何此人身份特殊,沒有實證不能輕動。」

  「這局布了多少年,咱們誰也不知道。以我所知,此人影響已然深入二三十個州府。多少州縣裡有他們的人,多少衙門裡坐著馮儉這樣的暗樁?」

  

  「這案子在我手裡,我就要把根挖出來。哪怕事敗,鄄城一地被毀,總好過坐等數十州皆叛。」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分量沒減,「靜齋,你是鄄城知縣,你顧及全縣百姓,天經地義。我是皇城司的人,我看的是大局。」

  「今天為了保一個鄄城,讓閻先生縮回去,明年的今天,就不是幾百潰兵來打你的城門了,是幾萬人,幾十萬人為禍天下。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縣百姓!我賭不起!」

  屋子裡的空氣繃得越來越緊。

  李沆忽然偏過頭,看向張三郎,「守禮,你怎麼看?」

  張三郎垂著眼皮,沒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李沆為什麼問他。

  四個人里,李沆是進士出身,趙瀣是皇城司副指揮使,不是出自宗室,也定然是功勳遺孤賜姓。

  就是出身更低的孫繼祖,如今也是軍功縣尉。

  三個人都是官,只有他是吏。

  官,看的是大局,是勝負,是事後奏報上的數字。

  吏,每日經手的是魚鱗冊上的人名,是雜給簿上的米和鹽,是催科時敲開的每一扇門。

  這些人名背後都有一張臉。

  他知道東街磨豆腐的陳老倌腿腳不好,知道碼頭邊上窩棚里擠著十二個力工和三個寡婦,知道進士巷盡頭有戶人家欠了兩年夏稅,灶台上只有半罐鹽。

  他閉上眼能看見這些人的臉。

  城門破了,官可以上馬走,吏的家小都在巷子裡。

  他張三郎的家也在進士巷。

  女兒喜妹兒十歲,兒子慶哥兒才六歲。

  還有皇甫芸、林家姐妹、王月娥等人,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跟他朝夕相伴一年的親鄰友朋,命運都將面臨變數……

  他心中一痛,猛然抬起頭,「明府的顧慮是對的。此事確實已經超出鄄城能力之外。若有個閃失,滿城百姓首當其衝。咱們這些人,也都脫不了干係。」

  李沆微微點頭。

  趙瀣見兩人站在一起,眉頭皺緊,轉向孫繼祖。

  他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勁頭,「孫縣尉,你是上過陣的人。」

  「賊寇什麼成色,你最清楚。這些人是去年兵敗後逃散的廂軍為主,膽子比兔子還小。人再多也是無膽匪類,有你在正面斬殺幾個頭目,他們必然潰散……」

  他說這番話時緊緊盯著孫繼祖,眼神像在給他打氣,又像在激他。

  李沆沒有插話,他也看向孫繼祖。

  這位斷臂縣尉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怎麼說話,脊背挺得筆直,獨臂擱在膝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李沆對孫繼祖一向有信心,這種信心不需要用言語來確認。


  只是,如今敵我兵力懸殊,已經布置好的先手,到底能不能扛得住,關鍵還得聽聽這位沙場老將說。

  孫繼祖迎著三人的目光,終於開口了,「三位方才說的,我都聽了。」

  「明府求穩妥,趙先生求全功。各有各的道理。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說我能做的事。」

  他把獨臂從膝蓋上抬起來,比了個手勢。

  「這幾個月我訓那一百弓手,已經有了小成。每日練弓一個時辰,練刀一個時辰,午後練隊列,黃昏練夜戰。」

  「他們底子薄,但肯吃苦。眼下最大的毛病是沒見過血。這沒別的法子,只能靠一仗。只要這次跟賊寇正面對上不死,戰後必成精銳,不會比州里那五百禁軍差。」

  他說到濮州禁軍時語氣淡然,「另外,我上任後特意查探過周邊地勢……」

  他把手掌攤開,比劃著名,「秋祭在社稷壇。那地方在城西門外,四面空曠。官道一側是土坡,坡上長滿雜樹,能藏人。」

  「另一側是干河溝,溝深一丈有餘,寬兩丈,溝底全是碎石。壇前一片開闊地,看著平整,四周沒有遮蔽。人進了這片地,四面八方都在弓弩射程之內……」

  李沆聽得專注,手指在案面上點了一點。

  孫繼祖語氣沉下去,恍惚有了些仍在軍中的錯覺,「來敵人多,又不擅攻城。如果攻擊城門,城門洞子最前頭能展開的不過五六個人。」

  「兵力優勢施展不開,就打成了添油,這是軍中大忌。我聽張押司說,馮儉是狡猾之輩,那什麼王員外也曾在軍中任職,自然不會犯這個傻。」

  「但社稷壇不一樣。闔城官吏出城秋祭,在他們看來就是塊送到嘴邊的肥肉。只要圍住社稷壇,拿住明府和闔衙官吏,鄄城不攻自破。」

  「所以,他們一定會來社稷壇!」

  李沆點了點頭,這本就是他們四人多番商議後,一致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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