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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登時格殺

2026-09-27 11:54:36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次日大早,張三郎到縣衙二堂見顧彥升。

  顧彥升正對著摞文書發愁,見他進來,把文書合上。

  張三郎將昨日從劉宅搜出嚴家孫兒,醉花陰地窖里三十七個孩童,以及三個被鎖婦人等情事,整理成案卷文書遞了過去。

  顧彥升看完,猛地一拍桌案,茶盞跳起來,蓋子滾了半圈,「好個劉庚!鄄城治下,竟藏著這般惡人惡事惡行!」

  他在案後走了兩步站住,回頭看著張三郎,「守禮,此案不能急,你且聽我分派。」

  張三郎連忙躬身應了一聲。

  「頭一樁,先查劉家帳冊。你昨日抄回來的那幾筐帳本,趕緊讓人理出來。劉家經營勾欄街兩代,拐賣、放債、傳信等惡行,帳上必有痕跡。」

  「拐來的孩子從哪裡來,賣到哪裡去,誰經的手,一筆一筆對。對不上的,畫出來,正好審問之時用得到。」

  「第二樁,先審拐子劉嬌娘。她是拐板哥兒的人,用劉家的宅子、劉家的車、劉家的人,想必受僱於劉家。」

  「她的底氣從哪來,受誰指使,問清楚。她若嘴硬,先跪鐵鏈。倘若還是不招,再上拶指等訊,不必報我!」

  張三郎聽得手指微疼,知道顧彥升這是動了真怒。

  

  「第三樁,提審醉花陰的東家劉三娘子,也就是劉庚的侄女。地窖是從醉花陰後院找出來的,她脫不了干係。」

  「她管著醉花陰的日常,那些孩子怎麼進來的,怎麼住的,誰送飯,誰看門,她最清楚。如若不招,同劉嬌娘一般上訊。」

  「第四樁,提審經營勾欄街的劉大娘子。勾欄街整條街的買賣都歸她管,哪一處不乾淨,她心裡有數。她是劉庚女兒,若說她不知情,那是鬼話!」

  顧彥升走回案後坐下,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按,「這四樁辦完,人證物證都在手裡,最後再提審劉庚。到那時候,他怎麼狡辯,也翻不了身。守禮,你明白我的意思?」

  張三郎點頭嘆服,「顧公這分派,下吏聽明白了。先查外圍,再動核心。劉庚最後審,讓他不敢再抱僥倖,必然照實了吐。」

  「這案子若按顧公這般條理分明、首尾兼顧的章程辦下來,樁樁件件都落到實處,誰也翻不了。有顧公在鄄城主事,實是數萬百姓的福氣。」

  顧彥升把茶盞扶正,蓋子重新蓋上,嘴角壓了壓,「這案子辦實了,也算是八百賊寇案以外,鄄城這些年頭號大案。」

  「略賣孩童,私置牢獄,拘執良人,樁樁件件都是重罪。劉庚一個樂籍出身的坐商,干下這種事,絞刑都算輕了。」

  顧彥升語氣比方才重了些,眼底有絲精光閃過,被張三郎看在眼裡。

  他在鄄城熬了這些年,李沆走了之後他主事,一直不溫不火。

  這樁案子若辦成鐵案報上去,便是他顧彥升實實在在的政績。州里、路里都要記一筆。遷治在即,鄄城縣丞辦出這樣的大案,往後的路就好走了。

  張三郎見他心情不錯,這才趁機再開口,「顧公,還有一樁事,下吏得稟報。」

  顧彥升把茶盞擱下,嘴角帶笑,「守禮,你已有官身,在我面前不必這般謙卑。有話儘管說便是。」

  張三郎滿臉堆笑拱了拱手,「是。顧公,下官要回稟的是,昨日搜查劉宅,王公嫡孫王正也在場。」

  顧彥升眉梢一動,瞥了瞥張三郎,知道他故意把這事放後面說,肯定有用意。

  「王公子起初替劉庚作保,說他是鄄城四大員外之一,念在同鄉情分出面調停。後來下官讓人搜出板哥兒和錦兒,王公子就變了臉色,對劉庚十分回護。」

  「當時孫縣尉也在場,好心勸了他幾句。顧公也知道他是軍將出身,性子率真,言辭直爽,就引起王公子不滿。」

  「他身邊四名帶刀護衛,仗勢朝孫縣尉出手。三人被當場挑了,一人傷重,送到醫館去了。王公子要寫狀遞到州衙,參下官和孫縣尉濫殺無辜、私搜民宅……」

  顧彥升的手停在茶盞蓋上,越聽眼睛瞪得越大,「孫繼祖殺人了?」

  張三郎只得硬著頭皮點頭,「嗯,王公子的護衛先動的手,他們又持刀行兇,孫縣尉久歷戰場,身子比腦子快,槍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他覷了眼顧彥升臉色,又補充了一句,「那四個護衛下手狠辣,招招往要害上招呼,孫縣尉若慢半拍,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因此,登時殺之。」


  顧彥升聽完,斜了張三眼一眼,「你的意思是,孫繼祖是登時格殺?」

  張三郎連忙點頭,「顧公所言極是。王公子那四個護衛先拔的刀,孫縣尉被迫迎擊,一槍一個,後面許是反應過來,第四個便留了手。」

  「花廳里的血跡和屍首的位置,武都頭都記了,回頭具文的時候可以附上去,可證實孫縣尉確屬登時格殺。」

  顧彥升瞪視他片刻,把茶盞端起來抿了口,「行,登時格殺就登時格殺。可這話得刑房先定,不能你說登時就登時。」

  「徐正那邊你交待一聲,讓他把王正四個護衛的底細摸一摸,看有沒有什麼案底。若有,孫繼祖這登時格殺更好說。」

  張三郎聽得嘴角抽動,知道顧彥升這是準備替孫繼祖扛事了,只是這多少會讓他擔著干係,畢竟王家不是好相與的。

  果然,顧彥升在案上拍了一記,「這個孫繼祖,打仗打慣了,到了地方為官還是這副脾氣!當場殺人,還連殺三人!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站起來在案後走了兩步,「王正那小子也是,堂堂州學士子,為何平白替劉庚作保?他拿什麼保?他連個官身都沒有,這不是自己往泥坑裡跳……」

  張三郎低頭壓著嘴角,也不敢說坑是他挖的。

  顧彥升念叨了頓飯功夫,這才走回案後坐下,抬頭看張三郎,「守禮,王正的事,先放一放。你先把劉家辦成鐵案。」

  「劉嬌娘、劉三娘子、劉大娘子三人供狀,帳冊、人證、物證,先都拿到手裡。劉庚最後審實了,再報州衙。」

  「王正替劉庚作保的事,等劉庚的案子報上去之後再說。王家那邊若有人來問,你只說我按刑統辦事,一應口供物證俱全,別的不必多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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