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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你叫潘采萍?

2026-09-27 11:54:39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張三郎應了一聲是。

  他聽得出顧彥升這話里的意思。

  王正替劉庚作保,這條罪名可大可小。

  王家若肯出面,州衙那邊遞句話,這條罪就能糊過去。

  顧彥升不想跟王家硬碰。他想把劉庚的案子辦成鐵案,拿在手裡,等王伯庸那邊有了動靜,再決定怎麼處置王正。

  到那時候,王正的事就是顧彥升手裡的一張牌。

  王家若肯給些好處,這張牌可以輕輕放下,賣王伯庸個情面。

  王家若不肯,這張牌就是往上捅的由頭。

  顧彥升沒把這話明說,張三郎也沒問。

  兩人心裡都明白。

  顧彥升想了想,「孫繼祖那邊,你替我勸說他兩句,往後行事莫再衝動。若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說鄄城弓手濫殺,我這邊也不好分說。」

  他又瞥了眼張三郎,「守禮,王正還在弓手營房?」

  張三郎連忙拱手,「是。王公子身份不凡,沒下縣牢。下官吩咐武都頭,在營房騰了間屋子,好吃好喝待著。」

  

  顧彥升擺了擺手,「別讓他跟外頭通消息。王家那邊若來人問,只說王正在鄄城協助查案,旁的等案子結了再說。除非王伯庸親至,否則都由你去應支便是。」

  張三郎應聲出去了。

  走到廊下,他站了一會兒。

  顧彥升的立場已經很清楚。他跟王家又沒仇怨,把王正先放著,等王家上門交換利益,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張三郎心裡還有另一本帳。

  王正已經對他出手了!

  官面上的算計,王正昨日在劉家,已經露了口風。驛道通了,恐怕州衙的行文也就到了。

  科場上的陽謀,雖然只是他和皇甫策推演,卻篤定王定不會放過這個手段。

  河工案上的毒計,先有宋昭試圖勸反嚴世忠,後有劉嬌娘拐了板哥兒,威脅之意不要太明顯。

  至於商路上的陰謀,早被張四娘提前識破,已經在準備反擊手段了。

  這四條計策並行,明擺著是遷治在即,要拔掉他張三郎這顆釘子。

  他若坐等顧彥升跟王家做交易,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顧彥升可以等,他等不起。

  思索間,他抬腳邁進籤押房。

  周安已經把劉家的帳冊理出了小半,正蹲在筐邊挑撿底冊。

  見他進來,周安站起來行禮,「張三叔,劉家的帳比咱們戶房記的細太多。還有幾本暗帳,是放債和傳信的,我看不出來首尾。」

  張三郎在案後坐下,「暗帳先別動,把明帳理出來。哪幾筆對不上,哪幾筆有蹊蹺,畫出來給我。看不懂暗帳無妨,刑房審過了,自然有懂的會招出來。」

  周安應了,繼續到筐前翻。

  張三郎把整理好的帳冊翻開,第一頁就是劉庚家族詳細的產業清單。他看了個大概,把冊子合上,「知默,劉嬌娘的口供問得怎麼樣了?」

  侍立門邊的方知默連忙湊近,「徐前行剛問完,劉嬌娘嘴硬,只說她認識使女錦兒,看著板哥兒喜歡吃食,才好心將他們帶到劉家,並沒有受誰指使。」

  張三郎把抹額往上推了推,「你去和徐正說,叫他再審。劉嬌娘若還不說,讓她跪鐵鏈。再敢嘴硬,直接上訊,莫要姑息!」

  方知默應聲去了。

  張三郎重新翻開劉家的帳冊,一頁一頁往下看。

  半個時辰後,方知默從刑房回來,手裡捏著幾張紙,臉上帶著點說不清的神色,「押司,劉嬌娘受刑不過,已經招了。」

  張三郎把帳冊合上,「嗯,你先說說。」

  方知默把口供擱在案上,「劉嬌娘說,她這回拐了板哥兒,確實沒受誰指使。不過她這幾年是受劉庚的僱請,專在城裡拐帶孩童。」

  「拐到一個,劉家最低給她五貫錢。若是模樣姣好、學戲聰慧,另加幾貫賞錢。她這些年拐了十幾個,前後拿了百十貫錢。」

  張三郎眉梢動了動,原來她是這麼賺錢的。

  「只是劉庚要求高,拐來的孩子要模樣齊整,年紀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還限制她不許在城北動手。」


  「城北是馬家的地盤,馬老太爺最恨這種勾當,若在他眼皮底下拐人,一狀告到縣衙,劉庚兜不住。所以劉嬌娘明知道城北合要求的孩子多,卻沒敢去行事。」

  「前兩日劉庚把她叫去,說規矩不變,但不再限地方。她這才去了城北,正好撞見錦兒帶著板哥兒買吃食。」

  「她認識錦兒,便上前搭話,說有稀罕吃食,把兩個孩子哄上了車,拉到劉宅……」

  張三郎聽到這兒,已經把口供看了一部分,就有些疑惑,「板哥兒年紀小,那錦兒怎麼會不嚷出她是嚴家人?」

  方知默回道,「押司明鑑,錦兒果然說了板哥兒是嚴家獨孫。劉庚得知實情,臉色就變了,但是他也不好直接放了,因為錦兒認識劉嬌娘。」

  「劉庚若放了他們,就得給劉嬌娘一大筆錢,讓她遷到外地避風頭。另外,他還擔心錦兒是否知道那裡是劉宅。還沒等他拿定主意,武都頭就帶人上門了。」

  「劉庚慌了,就讓劉嬌娘先把兩個孩子,藏到東角門那排小屋裡,又把他們的嘴堵上。原本打算事情過了,再想個萬全的法子,悄悄將兩個孩子放了。」

  張三郎把口供擱下,眉頭微微皺起。

  這份口供聽著是真的,劉嬌娘沒必要在這上頭扯謊。

  要是這麼說來,板哥兒被拐案,不僅跟王正無關,實際也不是劉庚刻意指使。只能說是劉庚夜路走多,終於撞到鬼了。

  他把這份口供放下,順手往後翻了幾頁。

  翻到第三本時,一行字跳進眼裡。

  那是醉花陰被鎖三名婦人的供錄,上面記著她們的名字、來路、被鎖的日期。

  一個名字收進眼底,讓張三郎手指一頓,潘采萍!

  他連忙把那頁紙抽出,湊近了些細看。

  潘采萍,鄆城人,乾德二年被拐入醉花陰,後來因年序漸長,淪為灶上僕婦。

  太平興國二年,她起意要跑,慫恿行裡頭牌女娘展清歌,連同她兩個貼身使女青兒、紅兒,還有僕婦周氏。五個人商議趁夜逃出醉花陰去。

  因青兒年紀小,心智不堅。被掌事看出破綻,詐出計劃。展清歌被當成主謀,劉三娘子派人將她打得傷重而亡。青兒也被劉三娘子嫌其反覆,命人打死。

  潘采萍與紅兒、周氏,事後被鎖在地窖至今……

  張三郎腦中閃過田正隆書信,他女兒田小蝶,當年被人從鄄城集市誘走,送到鄆城行院,改名潘采萍!

  會不會這個潘采萍就是田小蝶?

  張三郎越想越覺可能,猛地站起身來,「醉花陰那三個被鎖婦人,如今在哪裡?」

  方知默見他臉上變色,連忙回道,「回押司,她們安置在醉花陰前院一間空屋裡,有兩個街子護衛。皇甫先生讓郎中給她們看了傷,暫無大礙。」

  張三郎起身就走,「我去看看。」

  他出了縣衙角門,王朝、馬漢跟在後面。

  到了醉花陰,張三郎把守門街子叫來,問明三個婦人關在哪間屋,便推門進去。

  裡頭坐著三個婦人,見有人進來齊齊抬頭,又慌忙低下。最年輕的那個二十來歲,最年長的四十出頭。另有個風韻猶存的娘子,卻是與王月娥年紀相仿。

  張三郎在門口站定,目光落在那婦人身上,「你叫潘采萍?」

  那婦人身子一僵,慢慢抬起頭來。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只眉眼間還看得出幾分年輕時的輪廓。她看著張三郎,緩緩點頭。

  張三郎心中有幾分緊張,「你從前在鄆城行院待過?後來又去了濮州趙簽判宅上?」

  潘采萍眼睛睜大,盯著張三郎看了好一會兒,發現並不認識。

  她眼底閃過失落,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字來,「你……這位官人怎麼知道?」

  張三郎長嘆一聲,「我不光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你本名田小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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