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傳來腳步聲，還有兩人說話的聲音。
皇甫策聽出是方仲安，嘴角微微一翹，把酒盞重新端起來……
方仲安上了三樓，卻沒進皇甫策雅間，往旁邊那間去了。那是豐樂樓王掌柜平日歇息的地方，門虛掩著。方仲安進去，門就從裡頭關上了。
皇甫策側耳試了試，發現聽不到隔壁雅間聲音，撇了撇嘴，繼續喝酒吃菜，美得搖頭晃腦起來。
王掌柜見方仲安到了，臉上堆了個笑，先把人往椅子上讓，「方貼司，坐，坐。茶剛點的，還熱著。」
方仲安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盞先抿了口，卻是燙得嘴角抽了抽。
王掌柜心中鄙夷，親手把果碟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才在上首坐了，「方貼司，可打聽出來我家公子下落？」
方仲安長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三分沉痛七分為難，「王掌柜，小的打聽到了。王公子確實被關在縣衙里了。」
王掌柜臉上的笑僵了，身子往前傾了傾，「果然關在縣衙？怎麼回事，方貼司細細說來。」
方仲安瞥了他一眼，只是訕笑著，並不急著說話，又把那盞燙茶端起來，吹了吹，慢慢啜了一口。
王掌柜看在眼裡，手往袖子裡摸了摸，摸出兩顆銀豆子，丟在方仲安手邊的桌上。
方仲安笑眯眯的收起，聲音才又響起來，「謝王掌柜賞。小的也是聽弓手營里的兄弟說的，王公子昨日是不是，被劉庚的管家請去了劉家？」
王掌柜連忙點頭，「是是是。昨日劉員外派宮管家來請，說什麼縣衙要搜他宅子，請我家公子去調停。」
王掌柜見方仲安又是笑而不語，鼻子裡哼了一聲，想了想只得又拿出顆銀豆子。
方仲安袖子一抹，臉上堆起笑意，「王掌柜，我打聽事，也是要請人喝酒吃席面的。是這麼回事，劉庚手下人昨日拐了嚴世忠的孫兒和使女。」
「縣衙查到拐子進了劉家，就請了顧縣丞手令去搜。劉庚不願平白被搜家，這才請王公子前去做保。沒想到啊，張三郎那廝不顧王公子做保，還是執意搜查劉宅。」
王掌柜見他又喝茶，只覺得胸中堵得慌，無奈之下再摳了顆銀豆子出來。
方仲安這才慢悠悠地接下去，「聽弓手營的兄弟說，王公子身邊有四個護衛，非要在孫縣尉面前拔刀顯能耐，欺負人家獨臂。」
「王掌柜你想，孫縣尉那是戰場上下來的，見到兵器可不就失了智。一槍捅死三人，要不是他反應得快，及時收了手，恐怕最後那個也活不了。」
「聽說半邊手掌被槍尖劃斷了，正在城西陸家醫館治呢。只不過有兩個弓手盯著，你就算去了，暫時也領不回人來。」
王掌柜臉色有些不好，「方貼司，可知縣衙為何扣下我家公子？他在縣衙，如今情形如何？」
方仲安嘿嘿乾笑兩聲，將空茶盞端起來，又不說話了。
王掌柜臉一黑，咬了咬牙掏出枚銀鋌子，往桌上重重一丟，「方貼司，這回行了吧？正事要緊！」
方仲安欠了欠身子，訕笑連連，「王掌柜太客氣了！聽說弓手在劉家真箇搜出嚴家孫兒和使女了，王公子自然要落個妄保的罪過。」
「想必王掌柜已經派人去過劉家，發現劉家大宅查封了對吧？沒錯，醉花陰也被封了，劉庚和劉三娘子已然關進縣牢！」
王掌柜神情有些凝重，眼睛眯了起來，「原來如此。方貼司所說，倒和我聽到的消息相互印證了。這麼說我家公子是擔了妄保的罪名……」
方仲安聞言，才明白這老小子已經知道這些。
他臉色微僵，眼珠半轉間忽然笑了，「王掌柜，其實你無需擔心。劉庚以前跟王家又沒來往，就算王公子寫了份保狀又如何？」
「以他的身份，縣衙怎麼敢不好好對待。如今王公子在弓手營房好吃好喝，還有兩名弓手貼身伺候，就差找個女娘唱曲了。嘿嘿嘿嘿……」
王掌柜瞥了眼他，臉上露出嫌棄，緩緩站起身來，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從容，「那便好。方貼司今日辛苦，我送送你。」
王掌柜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哦？什麼話？」
方仲安收了笑容，一臉的認真，「王掌柜，老話說主辱臣死。王公子被扣在縣衙，雖說有人伺候，到底他是錦衣玉食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苦？」
「要依方某之見，到底打發人送些飯食前去探視探視，這才是為下的心意。至少讓王公子在縣衙里，也能吃得順口些。」
王掌柜哼了一聲，臉上有些不耐，「方貼司，如果縣衙允許探視，我又何必找你？今日大早我就得了消息，親自去了趟縣衙，奈何武都頭不肯通融，不讓探視。」
「打點過了嗎？」
「自然打點過了。這點規矩我如何不知？」
方仲安笑得更歡了，「王掌柜，那是你找錯了人。姓武的和張三郎是撒尿和泥玩的交情，他能讓你進嗎？」
「王公子這點事，原本不必扣在縣衙，肯定是那張三郎從中作梗！王掌柜你想，以王公的名頭，顧縣丞能願意得罪王公嗎？」
「當然了，張三郎的二哥畢竟是新科進士，如今又外放了知縣，顧縣丞也不敢得罪。白日裡有那武都頭在，你去探視肯定碰釘子。」
「你若趁他不在縣衙時再去，那肯定沒問題。顧縣丞住在縣衙，他知道了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掌柜眼睛一亮，連忙坐回椅上，「方貼司，你這話裡有話。」
方仲安涎著臉笑了，「王掌柜如果順利見到王公子，還請在王公子面前遞個話。他要是想報張三郎扣他在縣衙之仇，方某倒有些那廝的密事可以告知。」
「只求王公子能賞五十貫錢下來，讓小的養活一家老小便成。原本前些時日，劉庚派人想買這消息，只是我報了五十貫的價，他竟然又不肯買了。」
「如今王掌柜給方某臉面，告知豐樂樓東家實是王公子。小的便想出點力氣，就算不能立刻救他出來，也要遞上刀把子，助王公子找回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