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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今晚只管來

2026-09-27 11:55:24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王掌柜目光一閃,知道他還是要錢的意思。

  想了想,他艱難地從懷裡捏出張帖子,在方仲安面前晃了晃。

  那是馬家質庫的質帖,上頭寫著五十貫錢,押著王掌柜的印。

  他又從案上取過張紙條,提筆寫了幾個字折好,連同質帖一併推過去。

  「方貼司,你現在便說說看。如果真有用的話,這質帖和暗語你一併拿去,隨時可以到城北馬家質庫,提五十貫錢出來。」

  方仲安眼睛都瞪圓了,只覺眼前金光亂冒!

  他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要不說還得是王家!王掌柜比劉庚慷慨!還什麼員外,我呸!那小的可就說了。」

  「王掌柜,你還記不記得兩個月前,八百賊寇大案?」

  「自然記得。」

  「小的多次去過張家宅子,無意中發現後院子住著四個神秘人。」

  「哦?是什麼人?」

  「原本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後來小的回刑房查檔才知道,他們是八百賊寇中四個賊首!」

  王掌柜聞言臉現遲疑,「不是聽說兩個賊首,被孫縣尉當場格殺了嗎?」

  方仲安搖了搖頭,「八百賊寇並不是一夥的,他們是十幾伙湊在一起,這才有膽子犯境。每伙都有賊首。孫縣尉殺的只是其中兩個罷了。」

  王掌柜恍然,驚訝的地開口,「方貼司,你是說,張三郎用賊寇為仆?但他身為押司,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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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安的聲音低下去,臉上起了怨恨之色,「他有什麼不敢的?前任李知縣看好他,顧縣丞護著他,孫縣尉跟他更是比鄰而居,親如一家!」

  「王掌柜你有所不知,當初我升任刑房前行不久,州衙郝錄事前來巡查,因為兩份案卷有些紕漏,他就在李知縣跟前下話,免了我的職。」

  王掌柜看著他,一時沒明白這和張三郎有什麼關係,也就沒插話。

  只見方仲安臉上怨氣更重了些,「原本這事我只當自己倒霉,後來才知道,那兩份案卷,竟然是張三郎那廝故意讓人放的!」

  王掌柜聽到這裡,徹底明白方仲安為何跟張三郎作對了,原來他竟然使手段阻了方仲安的前程!

  怪不得!怪不得!

  這要是換成他自己,想必殺了張三郎的心都有了!

  方仲安說得額頭青筋暴起,磨著牙繼續往下說,「王掌柜,你說這樣的人,我該不該恨,該不該怨?只是,他勢力大嘴就大,方某也只能忍耐!」

  「如今鄄城只有兩位上官,張三郎更加橫行無忌,用賊寇為仆又如何?誰敢說他什麼?而且他宅上這種事還不止這一件!」

  「不過小的出身低微,再大的仇也只能忍下。張三郎在縣衙一日,方某就無升職之日。那就只能想辦法為自家,賺點錢糧度日罷了。」

  王掌柜坐在對面,見方仲安憋屈得眼圈都紅了,心中鄙夷轉著別的念頭,臉上卻滿是同情之色。

  方仲安恨張三郎恨到這個份上,倒是個現成的棋子。

  他先把那張五十貫的質帖推過去,擱在方仲安手邊。方仲安伸手要拿,王掌柜又攔了下,轉身去身後柜子里掏出個錦盒,掀開蓋子。

  方仲安瞥見那錦盒裡碼著一沓質帖,眼睛都直了。

  轉眼間他瞥見王掌柜肩頭微動,趕緊把頭偏過去,重新堆出那副怨毒的神色,嘴裡還在念叨,「張三郎那廝,早晚不得好報!」

  王掌柜從錦盒裡又抽出兩張質帖,一張遞給方仲安,「方貼司,這五十貫是王某另謝你的。今後你便是我王某的座上賓,別再叫什麼王掌柜了,叫王六哥便好。」

  方仲安接過質帖,手都在抖。

  他哆嗦了幾下嘴唇,忽然起身跪了下去,口稱王六哥。

  王掌柜連忙把他扶起來,「哎喲,方老弟,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方仲安被他拽起來,眼圈還紅著,提袖子展了展嘴角眼淚水,「王六哥,方某在縣衙這些年,從沒人拿正眼瞧過我。」

  「張三郎那廝,拿我當家犬般使喚。今日王六哥認我這個兄弟,小弟這條命,往後就是王六哥的……嗚嗚嗚……」

  王掌柜見他這般,心下微微感動,連忙上前拍著他肩膀,「方老弟,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


  「我王六在豐樂樓當掌柜這些年,見過的官吏多了,像方老弟這樣實心眼的,太也少見!你今日能跟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便是看得起我王六!」

  「往後咱們就是兄弟。你有什麼為難著災的事,只管來找我。王家在鄄城有幾處鋪子,方老弟若有相中的,跟六哥說一聲,想自己營生也好,想入個錢也好,都好商量!」

  方仲安聽得眼睛發亮,嘴上還在推,「王六哥太過抬舉。小弟這點微末本事,不過替人打聽些消息,哪敢想那些?」

  王掌柜把另一張五十貫的質帖,也往他手裡推了推,「拿著。這是哥哥的一點心意。往後日子長著呢,咱們兄弟慢慢處。」

  方仲安把質帖揣進懷裡,眼圈還紅著,聲音已經穩下來,「王六哥這份情,小弟記下了。天也不早了,小弟要不先回……」

  王掌柜拍拍他肩膀,將他輕輕按回椅上,「方老弟,切莫急著走。既然咱們不是外人了,為兄還有件事相求。」

  方仲安連連點頭,捂了捂懷中質帖,認真地看著他。

  王掌柜臉色一正,「我在縣衙認識的人少,打算請方老弟幫忙打點弓手營。若順利的話,今晚我帶人去給公子,送些他平時愛吃的酒菜。」

  方仲安目光一閃,哭喪著臉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王六哥,你不會是想趁機接走王公子吧?這可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王公情面大,王公子若躲回州城,事後沒人敢找他麻煩,顧縣丞自也不敢因保狀這點小事,跑去州衙如何。可張三郎要知道是我從中出力,絕對不會放過我。」

  王掌柜也沒想到他還有點腦子,眼珠一轉,少不得溫聲勸慰,「方老弟,你在縣衙只是個貼司,要是能救出我家公子,老哥別的不敢說,保你在州衙當上一房前行!」

  「按說以你的年資,別說前行了,就是一房押司也夠格。王家實力如何你知道,門下官員都有數十人,許你個前行,不過是王公一句話的事。」

  方仲安還是搖頭,臉色都有些發白,「王六哥,前程是好,可也得有命享。張三郎那人,您不跟他打交道不了解。」

  「自前任李知縣時,他手裡握著戶刑兩房,鄄城縣衙里哪個吏員沒被他捏著短處?我若今晚幫了您,不出三日他就能查出來,到那時,小弟連鄄城都待不住。」

  「要是以前還好,如今我聽說州衙正議遷治,到時候我就算得了前行職,還不是要跟張三郎那廝,抬頭不見低頭見?如何能脫得他手心去?」

  王掌柜聽得驚訝,沒想到他連遷治都知道。

  他見方仲安要起身開溜,連忙把手按在方仲安肩上,「方老弟,你怕他,我不怪你。你的顧慮,老哥也明白。可你想過沒有,張三郎在鄄城能橫行幾時?」

  「遷治的事一旦定下來,州衙行文一到,他這個戶房押司第一個要被調走!到那時候,鄄城是誰說了算?還不是王家!」

  「你現在替王公子出把力,往後王家在鄄城用人,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張三郎有些勢力不假,王公也不需要對他下什麼重手,一紙調令,讓他滾出鄄城不是難事!」

  方仲安咬著嘴唇,半天沒吭聲。

  王掌柜又從錦盒裡抽出一張質帖,跟先前那張並在一處,「這是五十貫。事成之後,另有一百貫。方老弟,些許風險罷了,你這可實實在在得了兩百貫!」

  「你若還不放心,我給你寫張字據,蓋上我王六郎的私印。往後王家在鄄城一日,這張字據就作數一日。」

  方仲安看著那張質帖,喉結動了動。

  他伸手摸了摸,又縮回來,最後還是接了過去,揣進懷裡。

  四張質帖,足足兩百貫錢落袋為安,他臉上的神情從掙扎慢慢變成認命,「王六哥,小弟這條命,今後就交到你手裡了。成不成的,你都別怪我。」

  王掌柜笑了,「方老弟放心,哥哥心裡有數。」

  方仲安權衡半晌,這才有些不安地點頭答應,又表了番忠心,「王六哥放心,小弟這就去弓手營打點。今晚只管來,東角門那邊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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