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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當然想走!

2026-09-29 10:35:10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王掌柜臉上是一陣慚愧,走到榻邊,壓著聲解釋,「公子,不是小的來遲。」

  「今早得了消息,小的就趕到縣衙了。可武岩那廝不讓探視,說公子是縣衙請來協助查案的,外人不得干擾。」

  王正哼了一聲,腰板挺直了些。

  王掌柜連忙彎了彎腰,「小的就去找了宋昭。他說他這個吏房前行如今在縣衙說不上話。張三郎管著戶刑兩房,吏房的事也插得上手。」

  「宋昭昨日被兼管吏房的押司周全,叫過去呵斥了一頓,說他辦事不力。小的這才明白,走宋昭的路子沒用,得另外找人。」

  王掌柜說到這兒,朝門外努了努嘴,「後來找了刑房貼司方仲安,托他在弓手營打點,這才有了今晚的探視。公子,方貼司為人雖市井了些,辦事倒還牢靠。」

  他頓了頓,把聲音又壓低了些,「只是這人貪財,小的少不得許了他些好處。沒想到,他手裡真有張三郎一樁隱私,小的感覺許是真的,便花了三百貫錢買下。」

  王正抬起頭,有些詫異,「什麼隱私值得三百貫錢?」

  王掌柜連忙躬身,「他說張三郎宅上養著四個賊,是兩個月前,潛入濮州境內的八百賊寇里,四個漏網賊首!」

  「張三郎拿他們當僕從使,還藏在進士巷後院裡。方仲安去過張家,親眼見到那四人,又在刑房查過案卷底檔,認得那四人的底細。」

  王正眼睛眯了眯。

  私藏賊寇?

  役使罪人?

  這渾蛋還管著戶房,說不定替他們銷案、改籍,那可就是交結賊寇之罪!

  可這事若真,張三郎怎麼會讓方仲安知道?

  他想了想,連忙追問,「方仲安這個人,能靠得住?」

  王掌柜見問,也有三分含糊,「靠得住靠不住,小的也說不好。可這人確實貪財!小的為見公子,又多給了他兩百貫錢,讓他打點當值弓手。」

  「小的還許了他,若這回能救公子出去,保他在州衙當一房前行。他聽了這個,才肯出力。依小的所見,應該可靠。五百貫,買幾條人命都足夠了!」

  「小的還聽他說,張三郎在鄄城橫行無忌,全靠顧彥升和孫繼祖護著。如今鄄城只有兩位上官,張三郎一手遮天,連吏房的事都插得上手,宋昭被他壓得抬不起頭。」

  王正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片豆渣印子。

  他靠在榻背上,手指在膝頭慢慢搓了兩下。

  方仲安這個人,他從前沒在意過,一個刑房貼司,在他眼裡,還不如宅中一個護院值得記著名號。

  可這回在鄄城栽了跟頭,反倒讓這個不起眼的人遞上了門路。

  他想起張三郎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想起孫繼祖槍尖上的血,想起自己在這間值房裡餓了兩天。

  這口氣得出,這個仇得報!

  王正想到這裡,恨恨地一拍大腿,「方仲安那邊,你先穩住。他說的那樁事,等回了州城再慢慢計較。若真有用,王家不會虧待他。」

  他頓了頓,瞥了眼王掌柜,「只是,你竟然給他五百貫錢,是不是太多了點?」

  王掌柜臉上賠笑,「公子,不過是暫存在他手上罷了。他敢去質庫提現錢,自有人取回來。呵呵!」

  王正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知道他辦事穩妥,也就不再過問這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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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掌柜把食盒擱到案上,掀開蓋子。

  裡頭四樣菜,一碗鵪子羹,一碗杏酪羊,一碗糟黃雀,一碗河蝦蕈。

  每樣都用細瓷碟墊著,一路提過來,熱氣還沒散。

  王掌柜把菜擺好,又親自斟了盞桂酒,「公子,好歹先吃口熱飯。這幾樣都是您平日愛吃的,小的來之前,特意讓掌廚現做的。」

  王正看了看那幾樣菜,拿起烏木鑲銀筷,夾了一筷糟黃雀,擱進嘴裡嚼了兩下。

  奈何豆腐渣已經頂到喉嚨,他到底咽不下去,「老六,我吃過了。」

  王掌柜一愣,「吃過了?這縣衙能有什麼好吃食?」

  王正臉色微變,磨著牙擠出句話,「吃的豆腐渣!」

  王掌柜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什麼?豆腐渣?他們敢給公子吃豆腐渣!」


  王正也是滿臉恨色,「沒錯!就是那個姓武的都頭指使!」

  「武岩?」王掌柜咬著牙念了這名字,轉回頭看著王正,「公子,鄄城縣衙敢如此待您?那姓武的不過一個弓手都頭,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這事回去定要稟明家主,讓家主跟州衙遞句話,看他還坐不坐得住這個位子?還有那什麼顧縣丞,也不能放過他!」

  王正靠在榻背上,擺了擺手,「老六,先不說這個。」

  王掌柜緩了緩鬱氣,壓低了聲音,「公子,既然鄄城縣衙對您這般不敬,莫不如您直接跟我回去,今晚就走!」

  王正抬起頭看他,「走?怎麼走?縣衙弓手不會攔?」

  王掌柜冷笑一聲,「公子,您在州衙都隨便出入,小小鄄城縣衙如何放在眼裡?剛才來的時候,小的已經看過了,弓手營房總共十個人值夜。」

  「憑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他們的身手,這點人怎麼攔得住?小的前後花了五百貫錢探視,為的就是將公子連夜救走。」

  他朝門外努了努嘴。

  王掌柜帶來的四名護衛站在廊下,腰裡挎著短刀,腳步穩當,正警惕地監視左右營房。

  王正自然熟悉他們,是王伯庸派來護他的八護衛其四,個個手底下有功夫。可惜另外四護衛,已經讓孫繼祖殺了三個。

  他把手裡筷子緩緩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動作慢,眼神卻在轉。

  走,當然想走!

  這地方他一刻鐘,都待不下去。

  弓手營房的鋪板硬,夜裡冷,豆腐渣倒管飽,但那是在侮辱他!

  可王掌柜說「連夜救走」,他聽著不舒服。

  救走,就是逃。

  逃了,就是心虛。

  他一逃,張三郎那張保狀立刻就成鐵證。

  他替劉庚作保,劉庚宅里搜出板哥兒和錦兒,他又連夜跑了。

  這兩件事串起來,州衙那邊他怎麼說?

  說縣衙對王家不敬?

  說弓手怠慢?

  說他是被逼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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