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寒衣。
陳文的態度是十分複雜的。
其體內有天意存在,本質上來說,他就像是一個公司的CEO,雖然掌管大權不假,但上頭還有股東呢。
他在任期內,在公司中可以為所欲為,為所欲為!
可股東卻可以隨時罷免他,而且明擺著股東還在等著他把公司搞成世界500強之後就會卸磨殺驢,讓他捲鋪蓋滾蛋。
現在的顧寒衣,就處於股東撤職的狀態。
他的神魂潰散、洞天瀕臨崩潰、修為不穩,道途受損。
就是因為天意突然抽離去壓制陳文,而且似乎還用他轉移了一部分代價。
當然,陳文面臨的天意可以說只是一點邊角料,在天意看來足以輕鬆碾壓陳文的程度。
只是天意萬萬沒想到陳文居然會有如此天資,被其強行針對,洞天冰封、壽數將近,卻在最後關頭被他的絕世天資強行逆轉。
不僅沒有給陳文造成絲毫損傷,反而還賠了四千五百年的壽命——一證永證!
當天意撤銷針對時,陳文的壽命便定格在了九千一百年,便不會再有絲毫改變。
除非他主動的用壽數為代價換取別的東西。
哪怕如今其對自身的針對又恢復了原狀,但壽數上限已經打開,除非其再主動針對,否則陳文就是能活九千一百年。
而在洞天內,更是可以活九萬一千年。
這是一個極為恐怖的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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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也是因此有了把顧寒衣放出去歸還給天意,說不定能再賺一筆壽數的想法。
如果是在與火融真君接觸之前,他或許會毫不猶豫的將顧寒衣放出去,別人恐懼我貪婪,勒索天意,這很冒險,但收益也很大。
他至少已經有了堪比真君的壽數,這代表著他如果突破真君,再獲得一些壽數,那麼常人壽盡需要轉世,而他卻可以一直活著...
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做個局......
陳文默默的將自己的思維拉回來。
可能是被算計的多了,如今他已經本能的想著什麼東西可以用來做局,沒有什麼特別珍貴的寶物,但最大的寶物就是修士本身。
回歸正題。
但與火融真君接觸過之後,陳文便有了猶疑。
是不是火融真君故意在離開之前說的這個建議,想要算計自己?
如果有人得知陳文的境地,或許會說——你被迫害妄想症發作了吧,人家只是一個受了情傷,來收回自己血脈時順口給晚輩指點一二罷了,怎麼不去照照鏡子,一個小小紫府,憑什麼讓堂堂玄門宗主繞這麼大一圈來親自找你講故事並算計你!?
陳文對此只想說三個字——萬一呢?
該不會真有人以為一個能夠做到玄門宗主的人會是什麼痴情種子,還會搞什麼愛屋及烏,甚至連她安置血脈的人都要順手照顧一番吧?
舉個栗子,就像火融真君說他年輕時資質愚鈍。
可玄門招收弟子的標準從來沒變過,上品靈根以上,還要經過悟性考核。
並且他還有一個師兄,看其態度極為恭敬,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他師傅牛啊,能夠在這個破爛世界護住他們,讓他們能夠成長至如今這個地步。
那種存在招收弟子,豈會隨便選個資質平庸的廢物?
葉羽五行上靈根,資質算好了吧?
可是陳文一個法術教她三遍都學不會時,耐心基本就磨沒了。
上修會有這麼多耐心?
有,但只是極少數!
大多數都是直接將傳承一股腦的灌輸,學不學的會看造化。
這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所以,越是上修,反而越會招收那些資質逆天的弟子。
可是火融真君卻說自己資質愚鈍。
你品,你細品~
(以上只是防槓聲明)
陳文雖然沒有了前半場的記憶,但下半場火融真君的態度確實明顯的讓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起來好像是一個性格開朗的直率青年,言語中也很坦誠,可讓自己加入玄門時的謀劃,卻讓陳文感覺自己看錯了。
尤其是他居然說自己相貌平平
——謊言!
此人一看就是謊話連篇之人!
可能他說的話中九真一假,故意誤導自己做出他想要的反應。
看似其是坦誠的站在了自己面前,延續了玄門的作風,可實際上是最陰險的!
並且火融真君的話中,表面上看起來有些前後矛盾。
他先是訝異於自己要將顧寒衣放出來給太上們上眼藥,然後又提建議讓自己將顧寒衣放出去。
這實在矛盾,說不通。
不過陳文只是心思一流轉便想通了,火融真君是希望自己既放了,又沒放,如放。
就是趁其虛弱,用自己的枯榮魂幡狠狠的控制住對方,最好再加上一些別的手段,讓對方徹底無法翻身,之後再放出去。
如此,此道途依舊還在顧寒衣身上,天意若想要,就要與陳文爭,而太上們就可以在陳文身上下注,又或者...試探一下之前陳文贏了的手段!
陳文頓時悚然!
他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真君前來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鋪墊,目的只有一個,看清楚陳文是靠什麼贏了天意的。
雖然他從始至終沒有提及關於此事的隻言片語。
但正是如此,陳文反而更加確定,對方的目的就是這個!
什麼愛情故事,不過是讓他放鬆警惕;什麼看著血脈子嗣的份上指點一二,不過是用問題來反向試探他最看重的是什麼;什麼建議,乾脆就是直白的引導他再次引天意開戰。
一來是為了試探他為何能夠做到如此。
二來...恐怕就是為了縮短太上降世的時間。
太上降世或許會對別人不太友好,可他是玄門宗主,自然是有好處的。
並且陳文以己度人得出一個猜測,或許火融真君也是被太上所控制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陳文有些不舍的將杯中酒飲盡,起身後又想到,九真一假,那火融真君所言的關於巫鬼道一事是否為真?
謊言!
陳文當即否定了。
不過是想讓自己心神失守所編造的鬼話罷了!
既然想清楚了其謀劃,那麼就有了應對之策。
不要問怎麼想到的,問就是你不修仙,無法理解。
這一局看起來妥妥的必死之局。
放,和天意站在一起,被太上盯上。
不放,同時被天意及太上盯上。
如放,自己將成為眾矢之的,同時展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無論做出什麼選擇,最終的結果都是死。
看似已經無路可走,但陳文卻在犄角旯旮之中找到了一條密道,雖然崎嶇難行,卻是實打實的生路。
生命自會找到出路,這句話可以闡述如今的陳文——
其實他也可以成為天道的代言人,不是嗎?
陳文認為自己起碼要比顧寒衣要好一些。
當然,這並不是要取代顧寒衣的位置,只是以後,二人完全可以做同事。
他早就想體驗一下天命之子的那種時來運轉皆同力的感覺了。
陳文當即來到【枯榮天衍噬歸墟圖】之中。
只見其中靜靜地躺著三個被樹藤纏繞而成的圓球。
樹藤球在陳文來到後便緩緩抽離,露出雷項、心魔以及顧寒衣的面龐。
心魔如今已經恢復了大半,成了地縛靈,哪怕死了,也可在神通之中復生。
但由於其留在圖卷中的殘魂不多,所以再無先前的靈性,如同一個木頭一般立於此處,並且其能夠加持的神通道行也損失了不少。
若是再死幾次,那就會徹底消散。
不過陳文並不在意,待它徹底消散,那就再抓一個心魔補上就行了。
心魔與常人不同,它們的神通有限,有許多魔都是相同的神通,只要仔細挑選一下便是。
而且眼前這個心魔還是個被天意催熟的殘次品,就是毀了也不心疼。
陳文先是來到了心魔面前,施展【不弱人】加持其神通。
而後又將雷項與心魔的修為加持。
只是剎那間。
陳文就搖身一變,成了表面初期,實則中期的存在。
最後來到了顧寒衣面前,抬手將其喚醒。
顧寒衣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陳文後頓時一激靈,「正德兄......」
然而就在此時,記憶盡數回歸。
神魂潰散的痛苦也追上了他。
「啊———」
他仰天痛嘶,身體劇烈顫抖,卻始終都無法掙脫束縛。
陳文見狀有些意外,就是神魂的潰散而已,有這麼痛嗎?
看來始終還是改不掉凡俗之人的根底,將痛覺屏蔽了不就是了~
他搖搖頭,沒有理會顧寒衣的痛苦,而是直接冷聲道,
「出來面對我,我知道你在他體內!」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要殺要剮隨你便,有本事給老子來個痛快的!」
顧寒衣被這痛苦激發了幾絲血性,死死盯著陳文,一字一句的擠出話來,眼底滿是恨意。
陳文搖頭嘆道,「顧兄,你這是何必?」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並非魔頭,亦不會殺你。」
「只是如今你見識太淺薄,與你說多反而無益,只是平白浪費口舌罷了。」
「待你能從在修仙界中存活百年之後,便一切都懂了,現在你可以先不說話嗎,我在與等另一個人回話。」
「你不是魔頭,誰是魔頭?!」
「顧寒衣根本不管不顧,冷聲道,
「你一直對你出身避而不談,如今又開始假惺惺用莫須有的存在套我的話,是想要我的洞天吧?」
「呵呵~我告訴你絕不可能!」
最終他露出一抹扭曲的冷笑。
陳文聽聞顧寒衣的話,頓時撫掌,看來自己還是很有教人的天賦的,當初顧寒衣在玄門行走了半年都未開竅,現如今卻是已經學會思考了。
雖然思考出來的東西驢唇不對馬嘴,但好歹是進步了。
但他已無意於顧寒衣再溝通,只是再次直視著他,語氣誠懇的道:
「還請出來一見,我雖身在敵營,卻心向天地,願為天地做一番貢獻,絕無他意~」
顧寒衣更為惱怒了。
自從關押前開始,這魔頭就一直在與他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好似在與另一個人對話一般。
可他就是他,身上哪有別人...難道他知道了寒衣的秘密?
他悚然一驚,旋即明悟,那自己猜測其想要自己的洞天的原因便找到了。
之前他之所以說正德想要自己的洞天是因為他身上除了洞天,一無所有。
洞天既是一個修士的根本,也是修士本人。
再結合曾經正德問他神通之事,想來應是如此了。
但現在想來,恐怕自己的洞天只是個添頭,他真正的目的是寒衣!
「魔頭!!!」
他頓時睚眥欲裂。
但心底卻極為冰冷,這種割裂的情緒讓他有些癲狂。
他的思緒逐漸極端。
這魔頭絕對想不到,自己洞天全憑寒衣之魂存在,只要她死了,洞天也就沒了。
只是讓自己去親自殺寒衣......
他心中實在猶豫,卻在下一刻轉念一想,瞬間堅定了信念。
若是不動手,那寒衣幾乎必然要落到這眼前這魔頭手中。
與其讓寒衣遭此大辱,倒不如與自己一同死去,雖然無法報仇,但至少也算是團聚了。
他眼底發了狠,當即就要動手。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嘆;
「顧兄,你說你何必呢?」
「罷了,你若真想知曉,我便告訴你吧。」
聞言顧寒衣頓時一滯,心中升起一絲疑慮,難道自己真冤枉他了?
從始至終顧寒衣的一舉一動都在陳文的窺探之中。
雖然顧寒衣已是紫府,但畢竟還未徹底擺脫凡人的本性。
眼睛、身體、表情、神魂波動都將其出賣。
最終的決絕,陳文看得清楚。
所以,天意是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會放任其去死?
為了與自己談判先定下籌碼好壓價?
還是不願收下自己,覺得自己配不上?
陳文毫不猶豫地將第二個想法排除。
開玩笑,不想收下自己?自己配不上?
自己配不死祂!
他看向顧寒衣,語氣無奈:
「顧兄,不是我有意隱瞞,實在是一旦說出,你便要誤會。」
「不過你既然如此執著,那我也不瞞你了,其實在下本名陳景文,是青冥......」
「什麼!!!你就是陳景文!?」
顧寒衣瞳孔驟縮,身體劇烈顫抖,聲音驚悚:
「青冥宗真傳弟子,百歲紫府的萬年天驕?」
「正是。」
「還說你不是魔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