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86章 例會上的交鋒2

第286章 例會上的交鋒2

2026-08-26 11:35:34 作者: 糧票換糖甜

  孫幹事是在下班前去的李懷德辦公室。

  沒有敲門,推門進來之後反手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聲音壓得很低:「主任,劉副主任那邊今天讓於海棠把農場的資料調走了,人員名單、物資清單、種植計劃,一樣不落。」

  李懷德正在批一份生產報表,手裡的鋼筆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寫完了最後幾個字才放下。

  把筆帽擰上,抬起頭來看著孫幹事:「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孫幹事說,「於海棠去檔案室調的,說劉副主任要一份農場的底檔,檔案室那邊以為是常規工作,就直接給她了。」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還沒合上的生產報表上,看了一會兒,又抬起眼來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李懷德心想:劉建軍要農場的資料,說明他已經在打算了。

  農場是自己從選址到批地到建房一手推起來的,現在劉建軍想要那塊地。

  李懷德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你留意一下劉副主任最近在廠里的活動,還有跟哪些人走得近。」停了一下,「後勤科和廠辦那邊也留意一下。」

  孫幹事點了點頭:「我已經讓人注意了。」

  說完這句話沒有立刻走,站在桌前等著李懷德再說什麼。

  李懷德沒有說話,目光還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光上。

  孫幹事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沒有再問,轉身走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李懷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劉建軍在例會上說話的時候語氣客客氣氣,但每一句都像是量過尺寸的,不多不少,正好夠他在棋盤上再推進一步。

  在軋鋼廠待了這麼久,李懷德見過太多人來了又走,見過太多人想在軋鋼廠里找一塊立足之地。

  但劉建軍不一樣,他不是來找一塊地站的,他是來伸手拿的。

  

  李懷德把桌上的文件和報表整理好放回抽屜里,然後拿起大衣穿上,關了燈,走出辦公室,鎖好門。

  李懷德知道劉建軍遲早會在例會上再提農場的事,下一次不會讓了。

  不是因為爭不爭,是因為那塊地是自己紮下去的第一根樁子,樁子要是被人拔了,整個架子都得散。

  而李懷德在這個廠里待了這麼多年,從來不習慣替別人栽樹。

  ……

  四月底的革委會例會。

  會議室里坐了九個人,跟往常一樣,長條桌兩側各坐一排。

  李懷德坐在主位,面前放著搪瓷缸子,缸沿冒著細細的熱氣。

  劉建軍坐在李懷德右手邊,面前的白瓷茶杯已經添了水,杯蓋斜靠在杯沿上。

  孫幹事坐在李懷德左手邊,手裡握著鋼筆,面前攤開的記錄本上已經寫了半頁。

  各科室匯報完常規工作之後,屋裡安靜了片刻,有人翻了一頁記錄本,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短促的沙沙聲。

  李懷德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回桌上,聲音不高不低:「農場那邊,我也說兩句。」

  把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柳樹莊農場的春耕已經完成了,目前由崔大可和孟祥福負責日常管理,孫幹事定期監督,前期運轉良好,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李懷德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上了軌道的事,「農場已經上了軌道,暫時不需要再加人手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像是已經把這件事劃上了一個句號。

  劉建軍坐在旁邊,手裡轉著那支鋼筆,等李懷德的話音落定了才開口。

  沒有看李懷德,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對著一份大家都能看見的文件說話:「李主任說得對,農場確實運轉得不錯,我最近學習了一份上面的文件,強調思想學習要從在廠人員延伸到勞動人員,農場那邊的人也需要同步跟上。」

  停了一下,把鋼筆放回桌面上,發出輕輕一聲響,「我想是不是可以安排一個同志定期去農場做思想教育工作,不插手農場的管理,只負責學習。」

  劉建軍說話的時候語氣客氣而平穩,像是在提一個合情合理的建議。


  屋裡安靜了幾秒,兩個革委會副主任各自低頭看著面前的茶杯,沒有人開口。

  周文斌坐在劉建軍對面,低著頭,手裡的鋼筆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

  於海棠坐在靠里的位置,手裡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耳朵聽著桌子兩端的對話。

  李懷德的手搭在搪瓷缸子的缸沿上,沒有端起來,看了劉建軍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份還沒合上的生產報表上。

  「農場的架子剛搭起來,春耕才開了個頭,各方面還不穩定,這個時候加人進去,容易打亂節奏,影響接下來的種植安排。」

  李懷德說這些話的時候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篤定,「我的意思是,等農場穩定了再說。」

  李懷德說完之後,伸手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水,這一次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那幾秒鐘的時間把剛才的話再壓實一遍。

  劉建軍坐在旁邊聽完,笑了一下,端著茶杯仰頭喝了一口:「那就按李主任說的,等農場穩定了再議。」

  劉建軍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不大,語氣也鬆了,像是剛才只是在確認一個不那麼重要的事項,確認完了就不再提了。

  但劉建軍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落在桌面上比平時重了一絲,如果不是坐在旁邊仔細聽根本不會注意到。

  李懷德聽見了,沒有抬頭,手裡的鋼筆還在面前的記錄本上寫著什麼,筆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後面又討論了幾件常規事務,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李懷德第一個站起來,端著搪瓷缸子走出會議室,步子跟來的時候一樣穩。

  劉建軍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身,把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合上,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站起來往外走。

  於海棠收拾好桌上的記錄本,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正好跟在劉建軍後面,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

  李懷德回到辦公室之後,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份農場規劃,紙已經有些皺了,邊角捲起來,是去年冬天寫的。

  李懷德沒有拿出來,只是看了一眼,又把抽屜關上了。

  想著今天例會上劉建軍最後說「那就按李主任說的」時的那個笑,那笑掛在臉上,看著像是讓了一步,但李懷德知道,他只是把這一步讓出來,用來換另一條路。

  李懷德關上抽屜的時候指尖在抽屜拉手上多停了一下,然後鬆開手,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但知道劉建軍不會一直等下去。

  那塊地就在那裡,苗已經冒出來了,誰也藏不住。

  李懷德清楚這一點,劉建軍也清楚。

  只是兩個人都在等一個時機,誰先動,誰就先把底牌露出來。

  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李懷德坐在那裡,聽著遠處車間傳來的機器轟鳴聲,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鍛打成型,還沒有冷卻下來。

  李懷德想著例會上的事情,自己提前按住了劉建軍的想法,但是劉建軍還是來試探了。

  一開始就錯了,劉建軍剛來那會,為了表面的和諧共處,李懷德做了不少退讓,這讓劉建軍開始得寸進尺了。

  就像劉建軍上次提出增加思想學習工作,就是在破壞李懷德的布局,牽扯李懷德的精力,更重要的事,展示劉建軍的權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劉建軍要是表現的一副人畜無害的人,那些私底下有野心的人會繼續觀望。

  畢竟,位置就那麼多,一個蘿蔔一個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