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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劉建軍打農場主意

2026-08-30 17:47:23 作者: 糧票換糖甜

  六月初的革委會例會,比往常多坐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會議室里長條桌兩側各坐一排。

  李懷德坐在主位,面前放著搪瓷缸子,缸沿冒著細細的熱氣。

  劉建軍坐在李懷德右手邊,面前的白瓷茶杯已經添過兩回水了,杯蓋斜靠在杯沿上,裡面的茶葉泡開了,沉在杯底,舒捲成幾片完整的葉子。

  孫幹事坐在李懷德左手邊,手裡的鋼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頁又一頁,紙面上的字跡比平時密集了不少,像是要把每一句話都一字不落地兜住。

  前半段各科室匯報完常規工作之後,劉建軍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說:「李主任,我有個事想提一下。」

  劉建軍的語氣客氣,像是在商量一件他已經想了好幾天的事,「關於農場那邊的產出分配,我建議成立一個專項小組,由革委會統一管理,農場是廠里的資產,產出的糧食蔬菜理應統一調配,不能由個人或少數人說了算。」

  劉建軍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李懷德臉上,像是在等一個他已經預料到的回應。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搪瓷缸子的缸沿上,沒有端起來。

  聽完之後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農場前期投入全是廠里墊的,從選址、批地、蓋房到翻地、買農具、拉種子,每一筆都是廠里出的錢。現在剛種下去一季,苗還沒長多高,就談產出分配,是不是早了一點?」

  李懷德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平,像是把一塊磚放在了它該放的位置上,不偏不倚,「我的意思是,先把地種好,等第一季收成下來了再談分配的事,那時候才拿得出東西來分。」

  劉建軍聽完,沒有急著反駁,低頭又喝了一口水,把杯蓋輕輕蓋回杯沿上,發出一聲細碎的碰響。

  「李主任說得對,現在確實還不到分東西的時候,」

  劉建軍點了點頭,像是在自己剛才的話里退了一步,「不過提前成立一個專項小組,把分配方案先議出一個框架來,總比到時候臨時抓瞎強。」

  說完這句話之後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已經把這句話放穩了,等著對面的人來撿。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另外兩個革委會副主任各自低頭看著面前的茶杯,像是茶杯底部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沉下去。

  孫幹事手裡的鋼筆停在紙面上,沒有繼續往下寫。

  於海棠坐在會議桌靠里的位置,筆尖懸在記錄本上空,沒有落下去,耳朵聽著桌子兩端的對話,像是要把每一個停頓的重量都記在那頁紙上。

  

  李懷德沒有接那個話,伸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手在缸沿上搭了一下。

  「農場的事先放一放,今天先把生產進度過一下。」

  李懷德把目光從劉建軍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份生產報表上,像是一個人在走一條路的時候繞開了一塊石頭,不踩上去也不把它踢開,只是換個方向繼續走。

  劉建軍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沒有再堅持,像是剛才那番話已經達成了它該達成的效果,把議題放上了桌面,等著下一次再拿起來。

  後面又討論了生產和思想學習的時間安排。

  劉建軍提出增加學習時間的建議,李懷德用產量計劃擋了回去。

  劉建軍沒有再爭,像是他已經把這一步邁出去了,餘下的只需要等它落地。

  李懷德把例會上的幾件事逐一敲定之後,靠在椅背上掃了一圈:「還有沒有別的事?」

  沒有人說話。

  「那就散會。」

  李懷德第一個站起來,端著搪瓷缸子走出會議室。

  走路的步子跟平時一樣穩,但於海棠注意到李懷德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被門檻絆了一下,又像只是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到了一個微微凸起的地方。

  於海棠沒有抬頭,繼續低頭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的時候沒有停頓。

  劉建軍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身,把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合上,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站起來往外走。

  經過於海棠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也沒有側頭看於海棠,像是他只是在走一條他已經計劃好的路線,不需要在任何一個站台多做停留。

  但於海棠聞到了劉建軍經過時袖口帶過的一絲皂角的淡香,沒有抬頭,手裡的筆尖繼續在記錄本上走著。


  於海棠收拾好桌上的記錄本,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看見李懷德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背對著自己這邊,端著搪瓷缸子,像是在看窗外的什麼東西。

  於海棠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下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著,一下一下的。

  李懷德站在窗戶前面,沒有回頭,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下了樓,又聽見遠處傳來會議室門被帶上的聲響。

  端著手裡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像是剛才那場會議里所有的鋒芒都被溫度一點一點地磨鈍了,只剩下表面那層薄薄的餘熱。

  放下搪瓷缸子,缸底在窗台上磕出一聲輕響。

  李懷德想著劉建軍今天在會議上說的那些話,農場產出分配專項小組,統一管理,一套方案框架,每一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說出來的時機、措辭的把控、退讓的幅度,都正好踩在不會當場翻臉的那條線上。

  李懷德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著,像是在用鞋底在走廊的地面上畫出幾條看不見的線,每一步都在把什麼東西重新劃回自己那邊。

  知道劉建軍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放棄,今天的每一項提議看似是試探,其實是在做前期的布局。

  不是李懷德想掌控著這些東西,而是知道有些事不能退讓,只要退讓一步,對方就會進一步,退讓到最後,自己只會被邊緣化,到時候更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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