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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許大茂向周詠梅坦白

2026-09-17 02:19:48 作者: 糧票換糖甜

  周詠梅來找許大茂的那天傍晚,許大茂剛從公司開完會回來。

  看見周詠梅站在走廊的窗台邊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像是剛到不久。

  周詠梅看見許大茂上來了,轉過身把信封遞過來:「第二個本子,我看了兩遍,覺得適合你。」

  許大茂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拆開,把門鎖擰開,側身讓周詠梅先進去,然後跟著走進來,把信封放在桌上。

  在桌邊坐下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劇本。

  封面上印著片名和編劇的名字,紙面嶄新,邊角平整,像是剛從印刷廠送來的。

  許大茂翻開第一頁,看了一遍開頭兩場戲的描寫,又翻到後面看了幾頁,然後把劇本合上放在桌面上。

  周詠梅坐在許大茂對面的椅子上,等許大茂看完之後開口:「預算比上一部高,周期也長一點,角色比上一部更有層次,你演起來會更過癮。」

  許大茂坐在桌前,低頭看著那本劇本,手指搭在封面上,沒有翻開第二遍,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周姐,這部戲我不接了。」

  周詠梅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許大茂臉上,像是在等他接著說下去。

  許大茂把劇本往周詠梅那邊推了一下,手指離開封面的時候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才收回來:「我想在公司繼續做副導演,先把基本功練好,上一部片子拍完,我知道自己缺什麼了,缺的東西不是再拍一部就能補上的。」

  周詠梅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去拿那個劇本,也沒有站起來走。

  看了許大茂一會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你是覺得這部片子不好?」

  「不是。」許大茂說,「本子很好。」

  「那你是不想跟我合作?」

  「不是。」

  周詠梅沒有再追問,伸手把劇本拿起來,放回自己的包里,拉好拉鏈。

  然後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行,你想好了再說。」

  門合上之後,許大茂坐在桌前沒有動。

  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倒了一杯水,沒有喝,端在手裡轉了一下又放回了桌上。

  

  ……

  回到公司之後,許大茂把辦公室搬到了剪輯室隔壁那間沒有窗戶的小隔間裡。

  桌子是舊的,抽屜軌道有些澀,每次拉開都要用手腕帶一下才能抽出來。

  許大茂不介意,把布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去,場記本、鋼筆、一本翻舊了的導演筆記,還有一塊抹布,用來擦桌面上的灰。

  老陳的項目已經開機了,許大茂每天跟著劇組跑片場,做的工作跟以前做副導演時差不多,對通告、盯現場、給演員說走位、盯後期進度。

  只是這一次許大茂比以前更安靜了,話更少,做事更專注。

  有一場戲的布光方案許大茂改了三遍,攝影組的人問許大茂「許導,第一版不是挺好的嗎」,許大茂說「再試一次,換個角度」,沒有多解釋,蹲在監視器旁邊看著新布光出來的畫面,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組裡的人約許大茂收工之後去喝酒,許大茂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不去了,明天還要早起。」

  約許大茂的人說「明天十點才開工,你怕什麼」,許大茂說「我睡得早起得也早」,那人笑了一下,沒有堅持。

  約許大茂去跳舞的人也是差不多的回答,許大茂說「不會跳」,那人說「不會可以學」,許大茂說「不學了」,那人看了許大茂一眼,把搭在許大茂肩上的手收回去,跟別人走了。

  片場裡有一個女演員,演的是配角,戲份不多,但每次到片場都會在許大茂旁邊多站一會兒。

  有時候問許大茂「許導,這場戲的情緒往哪邊靠」,有時候問許大茂「明天那場我要不要換一雙鞋」。

  許大茂該答的答,該說的說,說完之後就低頭看通告單,不再多接一句。

  有一天收工之後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劇本,說「許導,有個地方我不太明白,能不能晚上找個地方吃飯聊聊」。

  許大茂從桌上拿起劇本翻了一下她指的那場戲,把走位和情緒說了兩句,然後把劇本合上遞還給她:「這塊明天開拍前再對一遍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

  那人接過劇本,沒有再說別的,轉身走了。


  許大茂看著她走遠的方向,低頭繼續收拾桌上的東西。

  收工之後許大茂走回出租屋,推開門,換了鞋,把外套掛好,在桌邊坐下來,拿起桌上那份還沒看完的通告單過了一遍,然後把明天的場次在腦子裡排了一遍順序,確認每一場的演員和機位都沒有衝突,才把通告單放回布袋裡。

  許大茂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擰開水龍頭接了一鍋水,放在灶上燒開,倒了一杯放在桌角,又拿了碗從鍋里舀了半碗熱水,站在灶台邊慢慢地喝。

  水是熱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暖意從胸口一路往下走,走到胃裡才停住。

  許大茂喝完那半碗水,把碗放回灶台邊,走到床邊坐下來,把被子展開,鋪好。

  明天老陳要補拍一場夜戲,通告上寫著晚上八點開始,得提前到片場跟燈光組對一下方案。

  許大茂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閉上眼躺下來。

  周詠梅隔三差五上門做飯這件事,許大茂攔了幾次,沒攔住。

  周詠梅第一次來的時候拎著一袋菜站在門口,說「今天路過菜市,看這魚新鮮就買了」。

  第二次來的時候手裡只有一小把蔥和一塊豆腐,說「家裡多了吃不完」。

  第三次只拿了兩隻雞蛋,進了門徑直走到灶台邊,把雞蛋往碗邊一磕,蛋液落進碗裡,筷子攪了兩下就下了鍋。

  許大茂坐在桌邊看著周詠梅彎腰在灶台前炒菜的背影,像是已經在這間屋裡做了很多年的飯,每一步都熟,不問自己鹽放在哪裡,也不問自己碗架上的碟子夠不夠用。

  許大茂站起來想幫忙,被周詠梅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胳膊:「你坐著就行。」

  許大茂坐了回去,手裡捏著通告單,看了兩行又放下了。

  那天傍晚周詠梅做完飯之後沒有急著走。

  吃完飯把碗收了,灶台擦了,抹布搭在水盆邊沿,然後轉過身來站在灶台和桌子之間,兩隻手搭在桌沿上,低頭看了一眼桌面,又抬起頭來看著許大茂。

  許大茂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半杯水,準備等周詠梅走之後再收拾剩下的東西。

  周詠梅開口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平:「許大茂,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

  許大茂手裡的水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看著周詠梅的臉,她的表情很平,沒有試探的意思,也沒有質問的意思,像是一個她已經想了很久的問題,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把它放出來的時機。

  許大茂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搭在膝蓋上,沒有移開目光:「不是。」

  周詠梅站在那裡等許大茂往下說。

  許大茂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把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鬆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拿出來給人看,又像是在確認那樣東西是不是真的還在自己手裡。

  「周姐,我在四九城查過,我的身體有問題,不能生育。」

  許大茂說完這句話之後抬起頭來看著周詠梅,像是第一次把那張藏在心底很久的單子攤開給人看。

  那張檢查單子上寫的字,許大茂不敢重新讀一遍,但知道上面寫著什麼,那些字一直在自己身體裡,跟著自己從四九城到港島,從婁家到出租屋,從每一次有人對自己好、而自己往後退的時刻,一路走到今天。

  周詠梅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站在灶台邊,目光落在許大茂的臉上。

  周詠梅站在那兒的樣子像是在確認一件事,確認完了之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在把那個表情調整到不讓自己顯得太吃驚的位置。

  「就因為這個?」周詠梅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鬆動,「許大茂,你聽我說。」

  周詠梅走到桌邊在許大茂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交疊著,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能穩住重心的姿勢。

  「你不能生育,可以在港島再檢查一次,看能不能治,這邊的醫院比四九城好得多,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治不了?」

  停了一下,把交疊的手指鬆開又重新扣上,「就算治不了,我們也可以收養孩子,港島有保良局,有棄嬰堂,那麼多孩子沒有家,你拍電影的時候一場戲沒拍好都喊停重來,這件事上你連一次都不肯試?」

  許大茂聽著周詠梅說,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沒有立刻回答。


  知道周詠梅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每一條路都擺在那裡,她甚至已經替自己把那條路走到一半了,只等自己抬腳邁過去。

  許大茂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自己在片場裡指揮那麼多人走位,安排那麼多鏡頭,設計那麼多光線的角度,輪到自己的人生的時候,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許大茂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需要時間想想。」

  周詠梅坐在對面看了許大茂幾秒。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我等你」,只是站起來,把桌上那兩隻空杯子收進碗架里,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

  門打開的時候周詠梅回頭看了許大茂一眼,沒有笑,也沒有生氣,像是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剩下的那一步需要許大茂自己走。

  周詠梅站在門框裡,說了一句:「行,我等你。」

  門在周詠梅身後合上了,許大茂一個人坐在屋裡,面前是擦乾淨的桌面和搭在水盆邊沿的抹布。

  許大茂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道被指甲划過的痕跡早就消乾淨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許大茂站起來把燈關了,屋裡暗下來,只有路燈的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影。

  躺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一起一伏。

  許大茂想起鍾國勝以前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那時候自己沒有聽懂,現在自己好像正在聽懂的路上,但那條路還很長,自己得一步一步地走,不能停,也不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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