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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趙建英懷孕

2026-09-17 02:20:10 作者: 糧票換糖甜

  趙建英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推門進來,在門口站了一下,伸手把圍巾解下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然後走到桌邊,從布袋裡拿出一張折好的化驗單放在桌面上。

  鍾國勝正坐在桌前翻一份保衛處的季度總結。

  看見那張化驗單落在桌面上,放下手裡的材料,伸手拿起來展開。

  單子是一張薄薄的油印紙,上面的字是醫生用鋼筆填上去的,人名、日期、幾個檢查項目的結果。

  鍾國勝看了兩遍,目光在某一欄里停留了一下,然後把單子重新折好,站起來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沒有說話,轉身走到灶台邊,揭開鍋蓋,把裡面熱著的飯菜端上來。

  趙建英在桌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碗裡。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誰也沒有提那張化驗單的事。

  鍾國勝吃了幾口之後說了一句「粥淡了」,趙建英說「可能水添多了」,鍾國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沒有再評價。

  趙建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鍾國勝碗裡,然後低頭吃自己的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趙建英說了一句:「媽那邊你去說。」

  鍾國勝把嘴裡的飯咽下去,說了一聲「我說」。

  第二天上午鍾國勝去了趙家,到的時候甄大娘正在院子裡擇菜,看見鍾國勝推門進來,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國勝來了,正好,中午在這吃。」

  鍾國勝說「不了,媽,我跟您說個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化驗單遞過去。

  甄大娘接過單子展開,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把單子拿在手裡的時候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怕那張紙被風吹走。

  

  抬起頭來看了鍾國勝一眼,站起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繩子上,轉身拎起牆角的菜籃子:「我去買只雞,今晚燉湯。」

  鍾國勝說:「不用麻煩,媽。」

  甄大娘已經走到院門口了,頭也沒回:「不麻煩,你們倆都得補。」

  她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出了院門拐上胡同,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鍾國勝站在院子裡沒有立刻走,往堂屋門口看了一眼,門半掩著,能看見趙父坐在靠牆那把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趙父沒有抬頭,但鍾國勝看見他把手裡的報紙翻了一面,又翻回來了,像是在看同一頁,又像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鍾國勝站在院子裡等了一下,沒有進去打擾他,轉身朝院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堂屋裡傳來一聲報紙被放在桌面上的輕響,然後是一陣沉默,像是有什麼話被趙父從喉嚨口咽了回去,只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呼氣。

  鍾國勝走出趙家院門,沿著胡同往回走。

  十一月底的風已經冷了,吹在臉上干硬幹硬的,像是一把沒有磨過的刀背貼著皮膚蹭過去。

  鍾國勝把手揣進口袋裡,走在路上的時候想起了那張化驗單上的幾個字。

  甄大娘第一次來送雞湯的時候,鍾國勝不在家。

  趙建英聽見敲門聲去開門,看見甄大娘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搪瓷缸子,缸子外面裹著一層舊毛巾,毛巾邊角掖得緊緊的。

  甄大娘把缸子遞過來:「剛燉好的,趁熱喝。」

  趙建英接過來的時候缸壁的溫度隔著毛巾透過來,燙得換了一隻手。

  甄大娘跟著進了屋,在桌邊坐下,看著趙建英揭開蓋子,雞湯的熱氣升起來。

  湯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裡頭沉著幾塊雞肉。

  趙建英端著缸子喝了一口,甄大娘在旁邊看著,目光落在她握杯子的手上,沒有說話。

  那天甄大娘坐了大半個鐘頭才走。

  走之前把灶台擦了一遍,趙建英說「媽你不用忙」,她說「順手的事」,把抹布搭回盆沿,拿起空缸子出了門。

  後來隔三差五地來就成了習慣。

  有時候隔一天,有時候隔兩天,每次來都端著那隻搪瓷缸子,缸子外面裹著同一塊舊毛巾。

  趙建英說「媽你別跑了,我自己能燉」,甄大娘說「你燉的火候不夠,我閒著也是閒著」。


  甄大娘來的時候不光是送湯,有時候幫趙建英把灶台邊的油瓶醋瓶擦一擦,有時候把晾乾的衣裳服好放進柜子里,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坐在桌邊跟趙建英說一會兒話。

  說胡同口那家副食店進了一批新醬菜,說隔壁院老李家的兒子下個月結婚,說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得早。




  有一次甄大娘來的時候鍾國勝正好在家。

  鍾國勝坐在桌邊整理一份保衛處的材料,聽見敲門聲抬頭看了一眼。

  甄大娘推門進來,手裡還是那隻搪瓷缸子,看見鍾國勝在家,點了一下頭:「國勝也在。」

  把缸子放在桌上,揭開蓋子,雞湯的熱氣升起來。

  趙建英從灶台邊拿了碗過來,甄大娘把湯倒進碗裡,趙建英端著碗坐到桌邊喝。

  甄大娘把空缸子放在桌角,看了鍾國勝一眼,目光在他面前那摞材料上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國勝,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了,別光顧著工作。」

  鍾國勝把手裡那份材料合上放在桌邊,抬頭看著她:「知道了,媽。」

  甄大娘沒有再往下說,站起來把圍裙疊好放在灶台邊,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屋裡,趙建英正低頭喝湯,鍾國勝坐在桌邊看著她,兩個人的側影被燈光照著,安靜而穩當。

  甄大娘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

  鍾國勝站起來送甄大娘到門口。

  甄大娘走下台階的時候回頭看了鍾國勝一眼,看著鍾國勝的臉,像是一個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很多天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把它放出來:「建英從小沒受過什麼苦,你多顧著點。」

  鍾國勝站在門檻外面,風從胡同口灌進來,聽到這句話,點了一下頭:「嗯。」

  甄大娘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院門口走去。

  鍾國勝站在門口又站了一下,然後轉身回了屋。

  趙建英已經把湯喝完了,正端著空碗往灶台邊走。

  鍾國勝回到桌邊坐下來,把那份材料重新翻開,翻到剛才停下的那一頁。

  拿起鋼筆,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念頭從筆尖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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