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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勤快的甄大娘

2026-09-17 02:20:18 作者: 糧票換糖甜

  甄大娘從十二月中旬開始來得更勤了。

  以前她隔三差五來一趟,送一缸子雞湯或者一包點心,坐一會兒就走。

  現在她幾乎隔一天來一次,每次手裡都拎著東西,有時候是一隻殺好的雞,有時候是一袋小米,布袋扎著口,袋子上用線繩系了一個活結。

  有時候是一包自己曬的蘿蔔乾,用油紙包著,邊角疊得整整齊齊。

  甄大娘進了門把東西放在灶台邊,解下圍巾搭在椅背上,就開始忙活。

  甄大娘忙活的時候話不多,蹲在灶台前收拾雞的時候,把雞放在案板上,拿刀順著脊背劃開,把內臟掏出來,動作利索,刀口又准又平。

  收拾完了把雞剁成塊,冷水下鍋焯一遍,撈出來瀝乾,再換一鍋清水,把雞塊擱進去,放幾片姜,蓋上鍋蓋慢慢燉。

  甄大娘做這些事的時候趙建英坐在桌邊擇菜,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胡同口那家副食店換招牌了,你看見沒有?」甄大娘把鍋蓋揭開一條縫,拿勺子撇了撇浮沫。

  趙建英手裡捏著一把菜,把黃葉摘下來放在一邊:「看見了,紅底白字,比原來那個顯眼。」

  「原來的那個藍底白字就挺好的,換什麼換。」甄大娘把浮沫撇乾淨,又蓋上鍋蓋,「聽說是新來的主任讓換的,說要醒目一點,醒目有什麼用,醬菜還是那個醬菜。」

  趙建英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低頭繼續擇菜,把摘好的菜放進水盆里泡著。

  甄大娘從灶台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趙建英擇好的菜,伸手把水盆端到水龍頭底下沖了一遍,又放回桌上。

  「你坐著,我來就行。」趙建英說。

  「我順手的事。」甄大娘在桌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把灶台邊的幾個瓶子歸攏了一下。

  做這些的時候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哪樣東西放在哪兒、該往哪邊挪,心裡都有數。

  鍾國勝推開門進去,甄大娘正從灶台邊走開,手裡拿著空掉的布袋往胳膊上搭,趙建英站在桌邊往碗裡盛湯。

  甄大娘看見鍾國勝進來,停了一步,把布袋搭好。

  「國勝回來了,灶上煨著湯,你看著點火,別讓它燒乾了。」

  鍾國勝把大衣掛在門後,點了一下頭:「好。」

  甄大娘沒有再說什麼,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圍巾,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趙建英端著湯碗在桌邊坐下,鍾國勝站在灶台邊揭開鍋蓋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出去。

  

  鍾國勝揭開鍋蓋,雞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響著,湯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雞塊沉在底下,被湯水微微推動著翻了一個面又落回去。

  拿勺子攪了一下,把灶膛里的火撥小了一些,蓋上鍋蓋,走到桌邊坐下來。

  趙建英把一碗湯推到鍾國勝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

  「我媽今天把蘿蔔乾也帶來了,放灶台底下了。」趙建英說。

  鍾國勝「嗯」了一聲,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是燙的,鍾國勝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屋裡那盞燈照著桌面上兩個人的碗和對面那件縫了一半的棉襖。

  趙建英喝了兩口湯之後放下碗,拿起棉襖繼續縫,針線穿過布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響著。

  ……

  趙建英把那匹灰藍色的布從柜子里拿出來。

  把桌面收拾乾淨,鋪了一層舊報紙在上面,又把布展開,拿米尺在布面上量了幾道,用畫粉畫上線,拿剪刀沿著線慢慢裁開。

  剪刀走過布面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紙上劃了一道淺淺的線。

  趙建英裁出前襟、後片、兩隻袖子,把裁好的布片疊在一起放在桌角,剩下的布頭捲起來收進柜子里。

  第二天趙建英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棉襖,把裡面的棉花拆出來,拿報紙比著樣子重新裁了一遍。

  舊報紙鋪在炕上,趙建英把布片放在上面比對,拿畫粉在邊角處做了幾道標記,哪裡要收、哪裡要放,都標得清清楚楚。

  鍾國勝回來的時候,趙建英已經把棉花絮好了,正坐在炕沿上一針一針地縫。


  布片在趙建英膝蓋上攤開,針尖從這一頭穿進去,從那一頭出來,針腳走得又細又勻,每一針之間的間距幾乎一樣寬。

  鍾國勝把大衣掛在門後,在桌邊坐下來翻材料。

  屋裡安靜,只有針線穿過布面的聲音和偶爾翻動紙頁的輕響。

  趙建英把那份材料翻了兩頁,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趙建英坐著的方向,她低著頭,縫幾針就把布片翻過來檢查一下針腳,劉海垂下來擋在側臉前面,她用嘴角吹了一下,沒有抬手去撥。

  那口氣吹得很輕,劉海飄起來又落回原處,她沒管,繼續縫下一行。

  鍾國勝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炕沿邊,低頭看著趙建英膝蓋上攤開的布片和已經縫好的那一截。

  領口的位置被畫粉圈過一道線,旁邊打了一個小小的記號,是趙建英在家裡做記號用的習慣。

  鍾國勝看了一會,說了一句:「領子是不是要再裁低一點。」

  趙建英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鍾國勝,像是在確認鍾國勝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在隨口說。

  鍾國勝站在炕沿邊,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她膝蓋上那截領口上,沒有移開。

  趙建英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布片,又把領口的位置重新比了一下,拿畫粉在原來的線下面又畫了一道,那道線離原來的位置差了不到半寸。

  畫完抬頭看了鍾國勝一眼:「你什麼時候懂裁衣服了?」

  鍾國勝把手插進褲兜里:「不懂,瞎說的。」

  趙建英沒有接話,低頭把畫粉畫過的位置重新對齊了一下,拿針尖沿著新畫的線扎了幾個定位點,然後繼續縫。

  但趙建英低頭的時候嘴角往上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沒有維持太久,像是被針尖帶著線穿過布面的那一下帶出來的,不是刻意擠出來的。

  鍾國勝看見了那個弧度,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來,重新翻開那份材料。

  翻了大概兩三頁之後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趙建英還在縫,針腳還是那麼細那麼勻,領口的位置已經沿著新畫的線裁下去了,邊角被她折了兩摺疊在裡面,正在收邊。

  鍾國勝把目光收回來,拿起鋼筆在材料頁邊寫了一個字,又翻過去繼續看下一頁。

  趙建英縫到很晚,鍾國勝看完材料之後把桌面收拾好,去灶台邊燒了一壺水,倒了兩杯端到桌上,一杯放在她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桌邊坐下。

  趙建英縫完最後一條邊之後把棉襖拎起來抖了抖,棉花在布面底下被抖得均勻了一些,又拿手在襖面上抹了兩遍,把褶子撫平,然後疊好放在炕尾。

  「明天上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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