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強的聲音沙啞得跟砂紙刮玻璃似的。
但確實是在正常說話。
賀強老婆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死死攥著賀強的手:「強子,你終於好了!」
「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你好幾天不吃不喝,跟個植物人一樣!」
「你再不醒過來我都要去給你燒紙了!」
賀強虛弱地眨了眨眼睛。
他現在腦子裡還有點懵。
記憶在慢慢恢復:「我……我怎麼在家裡?」
「我不是在河邊釣魚嗎?」
這話一出。
校長當場就炸了。
「你還說釣魚?」
「你踏馬差點就把命釣沒了你知不知道?」
校長恨不得上去扇他兩個大嘴巴。
賀強老婆也是又氣又心疼,捏著他的手使勁攥了一下:「你以後還去不去釣魚了?」
賀強的嘴唇動了動。
從他那雙虛弱的眼睛裡,隱約能看到一絲糾結。
說實話。
他還是想去的。
但這話現在肯定不能說:「不……不去了。」
賀強有氣無力的說。
不過這話的可信度嘛,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釣魚佬說不釣了,跟減肥的人說不吃了,是一個性質。
聽聽就好,千萬別當真。
校長老婆看著賀強恢復了正常,懸著的心這才算是徹底放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楊光,只是這一次她的表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那種懷疑跟不信任,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歉意和感激。
「小楊大師。」
校長老婆走到楊光面前,認認真真地彎了個腰:「之前是我以貌取人了。」
「你這麼年輕,我確實不太相信你有這個本事。」
「但今天晚上你做的這些,我親眼看到了。」
「是我怠慢了,對不起。」
楊光趕緊擺了擺手:「嫂子,這話就見外了。」
「我這張臉確實不太爭氣,走到哪兒都被人當成未成年。」
「都習慣了。」
楊光揣著手,沖褚生揚了揚下巴:「走吧胖子,收工了。」
褚生雙手合十,點了點頭。
二愣子也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甩了甩毛,一副準備撤退的樣子。
校長趕緊走過來:「小楊大師,我送你們回去。」
楊光擺手:「不用了校長,打車就行。」
「那怎麼行!」
校長急了:「這大半夜的,打什麼車?」
「我來的時候開車來的,送你們回去是應該的。」
楊光還想推辭。
就在這個時候,沙發上那個虛弱到極點的賀強,突然開口了。
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天師且慢。」
賀強虛弱地靠在沙發上,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就那個精光跟大半夜對面來了一輛遠光燈直晃你眼似的。
就算是打雞血都沒他現在這麼激動啊。
三秒鐘之前還半死不活地癱在沙發上,連說話都跟蚊子嗡嗡似的。
結果「天師且慢」這四個字一蹦出來,聲音洪亮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所有人都愣了。
校長老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賀強老婆更是被嚇得臉色煞白,她死死攥住賀強的胳膊,扭頭看向楊光,聲音都在發抖:「小楊大師!」
「我……我老公他……該不會是迴光返照了吧?」
這話一出。
校長的臉也綠了。
他緊張兮兮地湊到楊光身邊,壓低聲音:「不是,小楊大師,我小舅子這狀態不對勁啊!」
「剛才還跟條鹹魚似的,現在怎麼突然就原地滿血復活了?」
「這不科學吧?」
楊光也皺了皺眉。
他盯著賀強那張蠟黃的臉看了兩秒,又看了看他的印堂。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貨的三魂七魄已經全部歸位,生機旺盛得很,就是身體虧空了幾天有點虛。
但絕對不是迴光返照。
迴光返照那是陽壽將盡的人,身體裡最後一點精氣被強行激發出來的表現。
賀強這明顯不是。
他這個狀態怎麼說呢。
更像是一個釣魚佬發現了一個絕世野釣秘境之後,腎上腺素飆升的興奮勁兒。
楊光擺了擺手,安撫道:「嫂子,你放心。」
「他魂兒都回來了,而且看他這樣子生命力還挺旺盛的,就是有點虛而已,不至於迴光返照。」
賀強老婆這才微微鬆了口氣,但她還是緊緊攥著賀強的手不放。
可依舊有些擔憂的詢問:「那他……」
楊光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頭看著賀強,挑了一下眉毛問道:「幹嘛?」
賀強掙扎著坐直了身體,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亮。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楊光,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那個啥,天師,你都有這樣的本事,是不是可以去地府?」
空氣瞬間凝固。
校長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校長老婆愣在原地。
賀強的老婆更是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己老公。
楊光也是一愣,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一個正常人,誰想著去地府啊?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地府倒是能下去,不過正常情況下,我沒事兒下去幹嘛?」
楊光歪了歪腦袋,上下打量著賀強:「咋了?」
「你要去地府啊?」
「還是說有什麼事兒?」
賀強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嘴角那個弧度是怎麼都壓不下去。
「天師,是這樣的。」
賀強搓了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最終還是扛不住那股子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一咬牙道:「我從小就有一個夢想。」
楊光隨口接道:「別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世界和平。」
「不是。」
賀強的表情變得無比認真:「我的夢想是釣遍天下所有地方的魚。」
楊光點了點頭。
這倒也符合一個釣魚佬的人設。
雖然有點離譜,但至少還在碳基生物的理解範疇之內。
然而。
賀強下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的下巴都給幹掉了。
「活著的時候,江河湖海我都能去,但是有一個地方我一直去不了。」
「天師,我想去忘川河裡甩兩桿!」
好傢夥。
這話一出,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集體傻眼!
褚生手裡的念珠差點掉地上。
二愣子趴在沙發底下,那雙一金一藍的異瞳瞪得跟銅鈴似的,大舌頭都忘了往回收了。
校長整個人都石化了,他老婆也是張著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賀強老婆更是直接鬆開了攥著賀強的手,就是那眼神中中有一股想掐死他的衝動。
楊光更是一臉懵逼。
他當了兩年兵,走南闖北,見過各種各樣的奇葩,但他是真沒聽過有人提這種要求。
還想去忘川河甩兩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