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抬頭看向上空亂作一團的三十多個殘魂。
右手一翻，抽出一沓安神符。
這種低階符籙他包里多得是，全是平時上課無聊畫著玩的。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楊光把這一沓符紙往半空一撒。
符紙化作漫天金雨，準確無誤地落在這三十五個殘魂頭頂。
金光籠罩下。
這群殘魂狂躁的情緒迅速平復下來。
魂體停止了顫抖，殘缺的肢體也在安神符的滋養下慢慢重新生長出來。
他們也慢慢的降落到地面上。
呆滯地看著四周。
楊光在這群鬼里掃視。
目光定格在角落裡幾個相互依偎的年輕女鬼身上。
楊光走過去。
定睛細看。
這不就是之前被害死，但被他強行招魂保住殘魂的那幾個妹子嗎？
當時她們的主魂被邪修拘走，只留下一魂一魄在外頭飄蕩。
現在可算找到了主魂。
這事辦得敞亮。
楊光雙手在虛空中畫出幾道符文，直接打進這幾個妹子的眉心。
「三魂七魄，聚！」
指令下達。
那幾個妹子的魂體猛地一震。
缺失的靈智徹底補全，眼神完全清明過來。
她們認出了站在面前的楊光。
這正是那個幫她們保住最後一點生機的年輕天師。
噗通！
幾個妹子齊刷刷地給楊光跪了下去。
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悶響：「謝謝天師大人！」
「多謝您替我們報仇！」
妹子們哭得梨花帶雨，雖然是鬼，但這場景看著也讓人心酸。
楊光最見不得女人哭。
更別說一群女鬼跪在面前哭。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行了行了，都起來吧。」
「不過往生代辦處的規矩不能破。」
「一顆鬼牙，十滴鬼淚，交了之後我送你們去陰司。」
幾個妹子飛快地掰斷自己的鬼牙，拼命擠出鬼淚。
恭恭敬敬地遞給楊光。
旁邊的三十多個鬼魂看到這一幕，也全都清醒了。
原來這位爺是管輪迴送往生的活神仙。
在這破法器里暗無天日地折磨了這麼久，能去排隊投胎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一時間。
這三十多個鬼魂自覺排成了四列長隊。
動作那叫一個整齊劃一。
排隊拔牙。
排隊流淚。
整個火化爐廠房裡全是「吧嗒吧嗒」掰牙齒的聲音。
這場面要是讓外人看見，非得嚇瘋不可。
楊光拿著玉瓶，站在隊伍最前面收取報酬。
玉瓶里的存貨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楊光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三十五個鬼。
加上最開始的那四個。
足足三十九份材料！
每一份都是一顆鬼牙加十滴鬼淚。
正好夠做三十九顆鬼珍珠。
這就意味著他手裡的這把瓶子，現在裝了將近四百萬！
四百萬啊！
楊光只覺得心臟狂跳。
他在學校撿一學期礦泉水瓶，去食堂蹭免費湯，兜里都掏不出三塊錢。
今天這一下就成了百萬富翁！
娶老婆的彩禮夠了。
不僅能夠，還能在酆都市中心買套大三居。
說不定還能余點錢給老楊家開枝散葉換個好點的月子中心。
「賺麻了啊！」
楊光把最後一份材料收進玉瓶。
單手結印。
引魂路再次大開：「都進去吧，下輩子投個好胎。」
三十多個鬼魂對著楊光深鞠一躬。
排著隊走進金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陰風散盡。
金光收攏。
廢棄的火化爐廠房重新歸於徹底的死寂。
楊光站在空蕩蕩的廠房中央，手裡攥著那個沉甸甸的玉瓶。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
這會兒高低得跳個舞，然後給外面那幾個白吃白喝的二愣子和胖和尚打電話。
讓他們點兩隻烤全羊慶祝慶祝。
當然。
肯定花褚生的錢。
可是現在。
楊光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瓶，瓶壁冰涼刺骨。
但這四百萬好重啊！
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這是用四十個無辜家庭的破碎，用四十條活生生的人命換來的。
他們本該有自己的生活。
可能昨天還在為了房貸發愁，可能還在給上高中的女兒準備晚飯。
結果就因為這幾個為了練邪法的雜碎，變成了法器里的耗材。
楊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肺里的濁氣排空，心情卻依舊像塞了塊石頭。
自從十八歲從部隊回來，接手這個破敗的往生代辦處。
爺爺臨死前交代那些死規矩。
他一直只當那是老頭子為了還債定下的死板條框。
只拿鬼報酬，不收活人錢。
他以前嫌棄這規矩太坑爹，妨礙他發家致富。
但直到今晚。
他看著這群殘魂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的樣子。
他才真切地體會到，那塊掛在堂屋正中間的「往生代辦處」牌匾。
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這世上。
總得有人替活人伸不了的冤，替死人出頭。
總得有人送他們不是嗎？
楊光把玉瓶塞進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口袋裡，用力拍了兩下。
這才轉身走向被他踹爛的大門。
外面的夜風打著捲兒灌進廠房，掀起他寬大的衣擺。
楊光停在門框處。
側過頭。
看著血池邊那幾具老怪物的屍體，楊光對著屍體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小癟三！」
「現在小爺我很不爽啊，簡直是越想越氣！」
「什麼東西！」
等楊光出來，正好看見阿曾還在跟趙剛交涉，甚至林悅都已經帶了一隊人過來，現場被徹底封死。
看到楊光，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特別是趙剛，忍不住問道：「兄弟啊，你終於是出來了。」
「對了。」
「那消失的屍體找到了嗎？」
楊光點頭：「屍體裡面倒是有幾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消失的。」
「反正挺慘的。」
聞言。
趙剛現在也徹底鬆了口氣，他立馬看向林悅，林悅點頭，馬上就安排了法醫進場。
而趙剛也是看著楊光說：「兄弟，今天辛苦你了。」
「沒事兒。」
「請我吃大餐就行。」
聞言。
趙剛立馬點頭：「沒問題啊，改日我做東，兄弟你想吃什麼吃什麼。」
「但今天這個情況你也看見了。」
「實在是不行啊。」
楊光撇嘴，他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立馬就看向了阿曾，嘿嘿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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