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梓欣嚇得聲音都發抖了:「那……那我該怎麼辦?」
「我以後不睡覺了行不行?」
「少扯淡。」
「不睡覺你明天上課想猝死啊?」
楊光一邊說著,一邊從那個破破爛爛的挎包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
「忍著點痛啊。」
沒等余梓欣反應過來,楊光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從余梓欣的腦袋上揪下來一根長頭髮。
「哎呀!」
余梓欣吃痛,捂著腦袋瞪著楊光:「你幹嘛拔我頭髮!」
「別叫喚。」
楊光隨手又從自己那雞窩一樣的腦袋上揪下一根頭髮。
然後將兩根頭髮交纏在一起,用那張黃色靈符結結實實地包裹起來。
手指飛快地摺疊,最後弄成了一個小巧的三角形符籙。
楊光把這枚三角符拍在余梓欣的手心裡:「拿著。」
「今天晚上回去洗漱完,睡覺之前,把這東西壓在你的枕頭底下就行了。」
余梓欣捏著手心裡的三角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用力地點了點頭。
「行了。」
「趕緊上樓吧。」
「記住,壓在枕頭底下啊,別給忘了。」
楊光擺了擺手,看著余梓欣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樓道,這才轉身朝著往生代辦處的方向溜達回去。
……
夜深人靜。
老舊小區里,余梓欣洗漱完畢,穿著一套保守的純棉睡衣躺在床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三角符塞在枕頭正下方。
閉上眼睛。
本來以為會害怕得睡不著,結果剛閉上眼沒兩分鐘,一股強烈的困意就席捲而來。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個擁擠狹小的臥室,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奇異空間。
四周瀰漫著淡淡的霧氣,腳下是虛無縹緲的雲層。
這就是她的夢境。
余梓欣對這裡並不陌生,這段時間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到這裡。
果然。
在前方幾米遠的地方,霧氣漸漸散開。
一個穿著灰色破舊道袍,滿頭銀髮,留著長長白鬍子的老頭,正盤腿坐在一塊青石板上。
老頭面容慈祥,手裡還拿著一把破蒲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看到余梓欣出現,老頭放下蒲扇,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丫頭,你來了。」
老頭的聲音有些蒼老,但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和善。
「今天咱們就不學畫符了。」
「老夫教你一套清心咒,這套咒法能穩固你的神魂,讓你以後在遇上那些遊魂野鬼的時候,不至於被陰氣衝撞了本源。」
要是換做以前,余梓欣肯定會乖乖地走過去盤腿坐下,像個三好學生一樣認真聽講。
但今天聽了楊光的話之後,她看著這老頭,怎麼看怎麼覺得這老頭笑容里藏著刀子。
爐鼎?
打手?
余梓欣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老頭,死活不肯往前走。
「嗯?」
老頭看出余梓欣的異樣,眉頭微微一挑:「丫頭,今天這是怎麼了?」
「為何不過來?」
「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余梓欣咬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這片安靜的夢境空間裡,突然響起了一聲突兀的冷笑。
「呵呵。」
「大半夜的,不躲在棺材裡睡你的陰魂覺,跑我閨女的夢裡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伴隨著這聲毫不客氣的嘲諷。
一團刺眼的金光突然在余梓欣身後炸開!
金光散去。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運動服,頭髮像雞窩,雙手插在褲兜里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這片白茫茫的夢境中。
正是楊光!
楊光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直接繞過余梓欣,大搖大擺地走到老頭面前。
他微微歪著腦袋,眼神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
然後毫不客氣地開口,直接一句國粹就懟了上去:「喂!」
「老登,你丫的誰啊?」
頓時!
原本仙氣飄飄的夢境空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灰袍老頭搖著蒲扇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睛,在看到楊光的瞬間,猛地睜大,瞳孔甚至還控制不住地收縮了一下。
而余梓欣則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楊光平時看著不靠譜,甚至還特別神經質。
但在這種詭異的時候,只要楊光站在那裡,就莫名地讓人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安全感。
「咳咳!」
老頭乾咳了兩聲,強行壓下眼底的驚訝。
他看著楊光,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滿:「哪來的野小子?」
「不懂規矩也就罷了,滿嘴的污言穢語,成何體統?」
「能通過靈媒符咒強行闖入別人的陰夢之中,看來你這小娃娃也有點門道。」
老頭站起身,單手背在身後,一副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
「不過。」
「老夫傳授這丫頭道法,關你什麼事?」
「哪涼快哪待著去,休要擾了老夫授業解惑的興致!」
喲呵?
楊光樂了。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指著老頭的鼻子,笑罵道:「授業解惑?」
「你這老東西臉皮還真挺厚啊!」
「連師承名號都不敢報,就在這兒搞什麼地下非法培訓班。」
「你辦學許可證拿了嗎?」
「交稅了嗎?」
「你知道現在外面嚴打私自補課嗎?」
一連串的靈魂拷問,直接把對面的老頭給問懵了。
老頭在陰間待了這麼多年,哪聽過這種現代化的說辭?
老頭瞪著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手裡搖晃的破蒲扇也停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楊光,鬍子都被氣得往上翹:「你這黃口小兒!」
「滿嘴胡言亂語!」
「什麼辦學許可證?」
「老夫在這夢中傳道授業,那是順應天道,是這丫頭的造化!」
楊光把手從褲兜里拔出來,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的不屑。
「造化?」
「順應天道?」
「得了吧你!」
「你要是真順應天道,你咋不乖乖去陰曹地府排隊投胎去?」
「大半夜的擱這兒當釘子戶,還好意思跟我扯什麼天道?」
楊光指著老頭的鼻子一頓亂噴:「這也就是小爺我今天碰上了,換了城管過來,高低得把你這違章建築給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