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騎馬隊的後方,是一面巨大的、用金線繡著「二引兩豎紋」家紋的本陣大旗。
其後,則是山名義光個人的馬印,一根黃銅鑄就的金燦燦半月形馬印,上面掛紅色的流蘇和兩根紅色的絲綢飄帶。
而這杆近三丈長的馬印,便是他這位「赤鬼殿」威名的具象化象徵。
而在那馬印之下,便是這支軍隊和這片土地絕對的主宰——山名義光。
他端坐於一匹神駿非凡的黑色木曾馬上,那匹馬比周圍的東國馬還要高出一個頭,顯得格外神武。
義光本人更是鶴立雞群,即便是在高大的戰馬上,也能看出他那遠超常人的魁梧身材。
他身著一套赤紅色塗漆五枚胴當世具足,陽光下,胸前的鳩尾板與栴檀板被打磨得鋥亮。
頭上戴著一頂十六筋的金色月牙前立星兜,那彎彎的金色月牙前立,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金光,襯得他本就冷峻英俊的面容,更添幾分說不出來的威嚴與氣勢。
他的左手握著韁繩,身體隨著身下戰馬的腳步,微微的晃動著,右手則隨意地搭在掛在馬鞍前的槍柄上。
那是一桿比尋常長槍長出近一倍的精鋼大身槍,就斜掛在他的馬鞍身側。
那槍桿同樣由鋼鐵打造,長長的槍頭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藍光。
馬匹本身的高度,再加上他一米八三的身高,還有全身披掛的重甲,遠遠行來,便猶如一尊帶著死亡氣息的巨靈神,給人帶來令人窒息的沉重壓迫感。
「御館樣!」
「山名家板載!」
周圍的町民都彎腰行禮,激動的歡呼起來。
擠在人群中的阿國看得出來,這種崇拜和尊敬,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她一雙美目也凝望著這個端坐在馬背上的男人,心中一邊為他異於常人的身形感到驚嘆,一邊也不由被他英武的外形而折服。
論氣勢和魅力,義光絕對是他見過的男人當中,排名最靠前的那一個。
「他就是山名殿嗎?....果然不同凡響啊!」
阿國身邊的幾名小巫女看著義光那高大的身軀,一個個小嘴都張大成0型,眼神中透出驚訝之色。
對於她們這些個頭只有1.3、1.4米左右的小蘿莉來說,義光騎在馬背上的身影簡直如高天原下來的天神那般的偉岸。
自古美人愛英雄,更何況一直崇拜強者的日本民族。
義光僅僅靠著外表,就征服了這幾個來自於出雲大社的巫女們。
義光進入町市,看到街道兩旁那一張張激動、崇拜、喜悅的面孔時,他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中,也不由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近兩個多月的征戰,他的身心也同樣感到了一絲疲累。
如今終於回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最熟悉的地方,心情也不由的放鬆了下來。
他微微抬起戴著鐵籠手(手甲)的右手,對著人群,輕輕揮了揮。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引來了人們更多的歡呼與雀躍。
「喔喔喔喔喔——!」
人群卻因此而徹底沸騰了!
町人們的歡呼聲、女人們的尖叫聲、孩子們的笑聲,匯成了一股音浪的狂潮,幾乎要將松尾城的天空掀翻。
阿國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赤紅色的身影在無數人的簇擁與歡呼中,緩緩向著山頂的本丸天守閣行去。
她身旁的小舞早已看得目眩神迷,小聲驚嘆道:「這……這才是真正的天下人風範啊……」
阿國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看透了無數男人虛偽與欲望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不一樣的光彩。
近兩千人的大軍,一直走了近一個時辰,這才全部進入了三之丸的軍營內。
結束了高來郡的戰事之後,義光現場發放了足夠的獎賞後,便將五千多的軍隊,除了把守各城的軍隊外,其他陣夫和備役軍,都按照原籍遣返了大半。
而水軍那邊也是,除了那些暫時不好安置的明朝海寇外,大部分徵召的士兵也放回了地方,只保留了一支一千餘人的常備水軍。
而此次被他帶回松尾城的,只有700多人的常備軍,和一千餘人的松尾地區的備役軍。
.....................
松尾城的本丸御館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薰香與女人的脂粉氣息。
寬敞的御館大廣間內,光滑的木質地板被僕人們擦拭得一塵不染,足以照出人影。
所有的障子門都已拉開,讓午後的陽光能夠毫無阻礙地灑入,照亮了那一張張美麗而又各懷心思的臉龐。
御館的正中央,一位身著一襲絲綢小袖,外罩一件繡著松梅花紋「打掛」,年紀大約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子,正跪坐於一張厚厚的紫色坐墊之上。
她便是山名義光的正室夫人,吉野家最後的公主——吉野小春。
十五歲的她,容顏如初春的櫻花般嬌嫩,巴掌大的瓜子臉兒白嫩如剛剝殼的雞蛋般光滑,五官柔美又動人,彎彎細細的柳葉眉下,是一雙如黑葡萄般明亮動人的眼睛。
因為義光十分不喜歡自己的女人按照當時的公卿文化剃眉,抹厚厚的鉛粉或者塗黑齒,因此他的後宅女人們都沒有化濃妝的習慣。
春姬正襟危坐,粉嫩的櫻桃小嘴微微抿著,雖然年紀還小,但身上的氣質卻如深秋的滿月般清冷而高貴。
自小接受的公卿式教育,讓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古典的戰國貴族女子的高貴與典雅韻味。
不過此刻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預示著山名家的第一個嫡子即將誕生。
而這份尊榮,也讓她在整個山名家後宅中,擁有著無可爭議,說一不二的地位。
她的身後,按照嚴格的身份地位,依次坐著義光的側室與侍妾們。
離她最近的,是側室石川松,也就是阿松。
她身穿一件淡紫色的「小袖」,外罩一件織有秋日楓葉圖案的「打掛」,神態溫婉而從容。
作為最早跟隨義光、並為他生下長女阿鶴的女人,阿松在後宅的地位僅次於春姬,且深得義光寵愛。
原本身為義光的第一個側室夫人,她的形象應該也是十分威嚴的才對。
不過她那嬌小的個頭,柔美而缺乏威嚴的甜美長相,卻讓她顯得不夠能鎮住場面。
她看著春姬那即將臨盆的肚子,眼神中既有為山名家即將有嫡子繼承而感到的欣慰,也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再往下,便是原崗山城主黑田甚八郎的遺孀,如今的侍妾雪代。
她身著素雅的白色小袖,體態豐腴,肌膚在陽光下白嫩光滑,鵝蛋臉兒高貴又端莊,很有大唐仕女的那種風範。
不過她的臉上,卻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愁,仿佛還沉浸在失去兒子的悲痛中。
她無法忘懷當初只有幾歲的兒子,被當著自己的面被奪走殺死的一幕。
內心深處,她自然是對義光這位夫君又恨又怕的。
但從她那偶爾瞟向門口的眼神,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期盼與緊張。
畢竟,她和兩個女兒的榮辱乃至生死,全都繫於那個即將歸來的男人身上。
而且在義光強勢而霸道的寵愛下,在無數個夜晚的纏綿下,她內心的那份恨意還剩下多少,她自己也無法說得清。
另一位身份特殊的侍妾,則是大村純前的庶女阿玉。
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和服,安靜地坐在角落,瓜子臉上滿是溫順。
作為義光為了安撫大村家降臣,而娶回後宅的政治婚姻,她時刻提醒著自己要謹言慎行,因此一直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其餘的侍妾,如最早侍奉義光的農家女阿妙,忍軍首領立屋缽名的女兒朧,還有從地侍石川甚二郎處搶來的菖蒲與楓,以及阿松的侍女出身的小夜,也都各自穿著自己最好的衣物,緊張的等待著。
而在這群女人中,還有一個身材嬌小,面容甜美,看起來有些迷糊和呆萌的少女。
她就是義光原身的親妹妹山名櫻。
年僅十四歲的她,穿著一身粉色的振袖和服,坐在春姬的身側,不安的拿她那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
作為義光唯一的血親,她的地位超然,因此也不用在乎那麼多的規矩,顯得自由自在了許多。
她那張和義光有些相似的秀麗臉龐上,此刻滿是即將見到兄長前的孺慕與喜悅。
就在這時,御館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又有節奏的腳步聲。
一位身穿山名家「二引兩」羽織,十歲左右的孩子,快步走到大廣間門口,單膝跪地,裝成小大人的樣子,沉聲稟報:
「稟告夫人!御館樣已通過大手門,正向本丸而來!」
這名小小少年名叫竹中彌助,乃是義光從村間地頭發現的一名少年天才,精通算術,被義光收為小姓後一直帶在身邊培養。
「啊!...是彌助啊!....嗨!....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春姬聞言,嬌俏的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雖然努力裝出淡然的樣子,但那緊緊握住摺扇的指節,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