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人們只是在私下裡感念這位主君的仁德。
但隨著地火龍的推廣和普及,這種感恩,卻逐漸演變成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個人崇拜。
不知不覺之中,在百姓們的口耳相傳中,山名義光的存在,已經在百姓們的各種誇張的傳唱下,不斷的神化。
有人說他他身高八尺,青面獠牙,是執掌兵戈的「軍神」八幡大菩薩的化身,所以才能戰無不勝。
也有人說,他能點石成金,撒豆成兵,是帶來財富的「大黑天」的轉世,所以領地內才會如此富庶。
各種各樣的版本下,最後一個全新的的尊稱和尊號,終於在肥前國的鄉野之間被人叫了出來。
御山之火明神尊命——意為來自神山的,帶來光明與溫暖之火的神明。
這個尊號的誕生,融合了日本最古老的神道信仰與百姓們最直觀的感受。
「御山」,既是對山名家山字的尊稱,也暗合了日本神話中山神的信仰。
在神道教中,山是神靈居住的聖地,是生命的源頭。
而將山名義光這位主君的尊稱與御山聯繫在一起,便是崇拜其統治的神聖性與根源性。
「火」,在神道中擁有雙重屬性。
既有「火之迦具土神」那種毀滅一切的破壞之力,也有「天照大神」那般帶來光明,溫暖與生機的創生之力。
山名義光以鐵炮與國崩炮的烈火征服敵人,又以地火龍的暖火庇佑領民。
對於不懂這些火器的愚民來說,他便完美的駕馭了「火」的雙重力量,在百姓眼中,他便是當之無愧的「火之神」。
於是,「御山之火明神尊命」,這個由無數普通百姓自發創造出來的神名,便如野火般傳遍了整個肥前國。
在許多村落的神社裡,人們甚至自發地為他立起了小小的牌位,與村子的「氏神」一同供奉。
他們相信,這位活在世間的神明,正在用他的神力,庇佑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然而當肥前國的百姓在溫暖與飽腹中,對創造這一切的山名義光感恩戴德之時。
在新征服的筑前與筑後兩國,這個冬天,卻依舊顯得十分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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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山名家與大內、大友兩家持續數月的反覆廝殺,再加上連年不休的豪族內鬥,這片曾經富庶的土地早已是千瘡百孔。
田地荒蕪,村莊焚毀,青壯死傷逃亡者不計其數。
義光深知,在這個時代,土地和人口,是爭霸天下的兩大基石,缺一不可。
為此,他不僅從肥前國的官倉中緊急調撥了高達十八萬石的糧食,十幾萬件過冬的舊衣物與棉布,用以救濟災民。
同時,他更下達了嚴令,命筑前國和筑後國各郡的代官,必須親自下到最基層的鄉里,確保救濟物資能發到每一個真正需要的人手中。
同時,義光也派出了暗衛,嚴防任何官吏中飽私囊、剋扣賑災物資的行為。
凡有違者,無論職位高低,一律斬首示眾。
筑後國,下妻郡,這是山名家於九月份。從大友家手中新奪取的一個郡。
下妻郡前半部分和筑後川相連,乃是一塊較為平緩的平原,土地較為肥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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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半部分則全是各種山地,和前半部分的富庶肥沃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而在下妻郡後半部分的片群山之中,坐落著一個名為枯川鄉的偏僻村落。
此時,在這泥濘的山道之中,一支由二十幾人組成的隊伍,正艱難的行進在泥濘的鄉間小道上。
隊伍前方,是十名負責護衛,身穿山名家制式「具足下著」(一種內襯甲),手拿弓箭,準備著刀槍的備役軍足輕。
而在他們身後,十幾輛吱呀作響的貓車和兩輛牛車上,則堆滿了用草蓆包裹的衣物與一袋袋的糧食。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文官。
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的棉布直垂,外面罩著一件樸素的灰色羽織,腰間配著一把短肋差防身,此時他腳上的草鞋上,早已沾滿了泥漿和冰雪。
此人名叫青木慎助,乃是山名家從肥前國商人子弟中,按照奉行考課法,破格提拔的手役(小吏)。
因其通曉算術,為人勤勉,被急需人才和官吏的山名家派往下妻郡,協助下妻郡的代官處理民政。
今日他便是負責將這批糧草物資運往下妻郡有名的窮村,枯川鄉。
一名帶路的備役軍足輕走到他面前,指著前方在寒風中若隱若現的幾縷炊煙說道:「青木大人,前面就是枯川鄉了。」
「喲西!....終於到了嗎?」
青木慎助點了點頭,抬眼望去,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唏噓。
足輕口中所謂的村落,不過是數十棟東倒西歪的茅葺屋。
牆壁是用竹條和爛泥胡亂糊成,寒風可以從無數個窟窿里肆無忌憚地灌進去。
許多房屋的屋頂早已被大雪壓塌,露出黑洞洞的窟窿,仿佛一雙雙絕望的眼睛,無聲的控訴著這個亂世。
而那幾縷炊煙,與其說是生火做飯,不如說是衣食無著的人們為了取暖,正在屋內燃燒一些乾柴取暖。
由於屋內極度狹窄,裡面煙霧繚繞,屋內散發出嗆人的味道,也不知道裡面的村民是怎麼忍受的。
而當他們推著車子進村時,卻沒有遇到一個出來迎接的村民。
偶爾從破爛的門縫裡,會投來幾道麻木空洞,以及帶著一絲畏懼的目光。
「去,給我挨家挨戶地敲門。」
青木慎助對身後的役卒吩咐道:「告訴他們,我們是山名大殿派來分發過冬衣物和糧食的,讓他們都到村口的空地來領取。」
役卒們頓時領命而去,開始家家戶戶的敲門。
不一會兒,陸陸續續地,上百個衣衫襤褸的枯川鄉村民才慢悠悠的從低矮的茅屋裡走了出來。
他們大多是老弱婦孺,青壯的比例極少,而且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得幾乎遮不住身體。
許多人身上披著破爛的草蓆或是麻布片,穿著破爛的草鞋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個個凍得渾身發抖。
青木慎助看著眼前這幅景象,一時間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親自上前,將一件禦寒冬衣,和裝成小袋的糧食,分發到每個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