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名家與大內家締結和約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西國與山陰山陽地區。
出雲國,尼子家的本據月山富田城內。
尼子家的現任家督,乃是被稱為「謀聖」的尼子經久之孫——尼子晴久。
這位年輕的梟雄在得知這個消息後,頓時氣得一劍砍斷了面前的案幾。
「大內義隆這個懦夫!果然是個不中用的廢物!」
「還有著該死的山名義光,也是個無膽的鼠輩!」
尼子晴久怒罵道:「本以為山名家能在九州拖住大內家的主力,本家便可趁虛而入,一舉拿下安藝,備後兩國!」
「沒想到他竟然如此不堪,丟失了筑前國和博多,也不敢報復,居然被山名義光給嚇破了膽,這般主動求和,簡直豈有此理!」
尼子晴久的失望可謂是巨大的。
他原本便計劃利用兩國交戰的空檔期擴大地盤,如今大內家抽回了手腳,尼子家的南下戰略只能被迫擱置。
上一次的月山富田城之戰尼子家雖然贏了,但同樣也是損失慘重,領地被大內軍亂捕,大多數遭受了兵災,現在都還沒恢復實力。
........
而在安藝國,毛利家的本城吉田郡山城內。
這座建立在險峻山峰上的堅城,乃是安藝國豪族,毛利家的本據。
夜幕低垂,毛利家的現任家督,已經年近半百的毛利元就,此時正獨自一人端坐在天守閣的評定間內。
他並沒有像其他戰國大名那樣穿著華麗的絲綢衣物,而是穿著一身極為樸素的茶色「胴服」。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一雙眼睛充滿了堅韌和智謀,顯示出他極高的謀略和冷靜。
「父親,本家的缽屋眾忍者傳來了消息,大內家已經與山名家媾和了!」
長子毛利隆元快步走入室內,將這個消息告知了自己父親,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
「嗯!...我知道了!」
毛利元就微微頷首,端起面前的一杯粗茶,淺淺的抿了一口,面上卻無任何變化。
「大宰大貳大人,他的虛弱,恐怕已經掩飾不住了。」
毛利元就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連筑前國這種膏腴之地被人奪走,他都能捏著鼻子咽下這口氣。」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統帥大軍的西國霸主,而是一個被悲傷和公卿文化腐蝕了靈魂的廢人。」
「父親大人,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毛利元就的次子吉川元春也走了進來,興奮的道:「如今大內家衰弱,外憂內患,不正是我毛利家趁機在安藝國擴張勢力的時機嗎?」
「八嘎!....元春,你真是個蠢貨!」
毛利元就猛地放下茶杯,嚴厲地瞪了吉川元春一眼,恨鐵不成鋼的道:「你只看到了大內家的虛弱,卻沒看到尼子家的獠牙!」
「我毛利家與尼子家,那是幾代人的血海深仇!」
「你要記住,當年,你祖父便是被尼子家逼死的!」
「我們毛利家之所以能在安藝國生存至今,靠的就是在大內與尼子兩棵大樹之間左右逢源。」
「大內家雖然跋扈,但至少能作為我們抵擋尼子家的盾牌。」
「如今,這面盾牌已經千瘡百孔,一旦尼子晴久大軍壓境,大內義隆那被酒色腐蝕的廢人,未必會再次發兵相救!」
「而失去了大樹庇護,我毛利家這點兵力,如何在強大的尼子家底下生存?!」
毛利元就的話,頓時讓隆元和吉川元春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在這亂世之中,弱小的大名就像是狂風中的落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毛利隆元擔憂的問道:「那……父親大人,我們該如何是好?」
毛利元就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漆黑的夜空,眼中閃爍著梟雄的精光。
「吾等唯一能做的,便是忍!」
「一邊繼續向大內家表示絕對的忠誠,甚至要比以前更加恭順。」
「另外,派人去結交陶隆房,結交相良武任。」
「既然大內家內部的裂痕已經無法彌合,我們毛利家,便要在這裂痕中,尋找出我毛利家崛起的天機。」
毛利元就的目光,穿透了安藝國的群山,投向了遙遠的西方。
「至於那個山名義光……此人能以一國之力,逼迫大內家低頭,其手段之狠辣,謀略之深遠,遠超我的想像。」
「傳令下去,毛利家的亂波,一定要全力搜集山名家的一切情報!」
「我要知道他每天吃什麼,穿什麼,他的火器是怎麼造出來的!」
「在這天下大亂的棋局中,我毛利家,絕不能只做任人擺布的棋子!」
「哈!.......」
毛利隆元和吉川元春對視一眼,看著深謀遠慮的父親大人,連忙躬身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