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山名家正為蓋倫船的技術瓶頸而苦惱時。
一場嚴峻的生存危機,卻正如同烏雲一般,籠罩在了豐後國大友家的領地之上。
讓我們將時間回溯到天文十二年的秋收季節後的十一月。
豐後國,府內城,一場決定大友家生死的軍議也在此地舉行著。
府內城這座位於大分川河口平原上的堅固城池,是大友家數百年來的統治中心。
然而,此刻這座往日裡充滿著九州探題威嚴的大友家主城,其天守閣頂部的大廣間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幾乎令人感覺窒息。
大友家第二十代當主大友義鑒,正身著一身深藍色的直垂,頭戴折烏帽子,手拿一柄裝飾著金箔的摺扇,面色陰沉的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那曾經充滿自信與威嚴的臉龐,如今卻充滿了焦慮與疲憊。
去年秋天,在筑後國和山名家爆發的筑後川合戰,以及後期的犬冢原合戰,是大友家一場不折不扣的慘敗。
這兩場戰役,大友家不僅損失了近五千名精銳的將兵,更是將半個筑後國的控制權,拱手讓給了那個如猛虎般迅速崛起的山名義光。
而更讓大友義鑒感到沮喪的,還是西國霸主大內義隆的背叛。
那個曾經與他一同約定,要聯手剿滅山名家的西國霸主,在遭遇了一場小小的失敗後,竟然毫無骨氣的與山名家議和了!
這便意味著,等今年的春耕結束,他大友家將不得不獨自面對山名家那支悍不畏死的赤龍備軍團發起的全面進攻
一想到山名家那裝備精良,兇悍無比的赤龍備,在座的所有大友家重臣,都感到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諸君!!!」
大友義鑒終於出聲打破了沉寂,聲音嘶啞的低吼道:「山名惡鬼的獠牙已露,今年開春後,必定會對本家動手!」
「可惡的大內氏背信棄義,我大友家已無任何援軍!」
「諸君,我大友家的存亡在此一舉!誰有退敵良策,請儘管說來!」
滿堂重臣聞言,一時間居然鴉雀無聲。
田原親宏,臼杵鑒速,這些平日裡足智多謀的宿將們,此刻都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此時,任憑傻子都能看出大友家的頹勢,和山名家的絕對軍事實力。
失去筑後國半國後,如今的大友家只剩下了豐後,筑後一半,以及一些肥後的依附豪族勢力。
論國土面積,山名義光目前統御著肥前,筑前,筑後半國,另外還雄踞平戶,五島,壹岐,對馬等四島,可動員兵力至少達到了三萬之眾。
而論軍隊規模,山名家不僅有五千以上的常備軍,兩萬以上的備役軍,另外還有一支數千人的強大水軍。
如此實力,整個西國和九州,也只有雄霸西國五國的大內氏,才能和山名家硬碰硬了。
其他勢力想要和山名家的精銳常備軍野戰,只有死路一條。
良策?
面對山名家那種水潑不進,令行禁止的步兵軍陣,還有那種能轟開城牆的國崩,以及上千杆的火炮,如今眾人能有什麼良策?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不語,就怕哪個先開口,就會被送上前線,去面對這種幾乎無解的死局。
就在這時,一個身披鎧甲,面容剛毅的中年武將卻越眾而出,大喝一聲道:「主公!臣雖無退敵之策,但也有一提議,請主公採納。」
這齣聲之人,便是被譽為大友家雙壁之一,以勇猛與忠誠聞名於世的戶次鑒連,也就是後來享譽九州的立花道雪。
「如今,山名家滅我大友之心,人皆可知,在這戰國亂世,懦弱只能換來敵人的嘲笑而已,如今擺在本家面前的唯一選擇,唯有死戰而已!」
戶次鑒連環視著大殿內上百位的大友家重臣,聲如洪鐘,發出決死的宣言:「犬冢原一戰,臣親眼所見,山名軍之強,非在於其將勇,亦非在於其兵多,而在於其軍制!」
「其大軍雖千萬人,但絲毫不亂,全軍上下一心,令行禁止。」
「其精銳士兵,皆為脫產之常備,日夜操練,不事生產,只為殺戮而生,吾等的人頭,便是他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傢伙們的晉升之姿!」
「這,才是山名家的軍隊悍不畏死的原因。」
「此等強軍,定然非我等臨時徵召之農兵可敵!」
「臣建議,若要抵禦山名,我大友家也必須建立一支只為戰爭而生的常備精銳出來!」
戶次鑒連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大友義鑒,誠懇的說道:「是以,臣懇請主公傾盡本家之力,編練一支五千人的府內精銳備!」
「此軍,不問出身,有功必賞。」
「在我大友領地內,只選精壯青年加入,全員披甲,配三間長槍,並至少要編入一千挺鐵炮!」
「然後由臣親自操練精熟,如此,待來年山名來犯,本家方有一戰之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五千人的常備軍!還要全員披甲,配一千挺鐵炮。
哪怕是披掛只能遮擋前半身的腹當具足,以如今大友家的財力也無法做到,更別提配上一千杆鐵炮了。
戶次鑒連是瘋了嗎?
一眾大友家的領主和家臣們,都被戶次鑒連這個提議震得說不出話來。
大友家的勘定奉行戶次親家,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道:「主公,鑒連大人的忠勇,人所共知,此提議也是公忠體國之言。」
「但……但此事,萬萬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