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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大友家的決斷【二】

2026-10-03 01:15:49 作者: 潑墨作畫

  「請主公明鑑啊!」

  戶次親家翻開名冊,開始算帳:「若按戶次大人之提議,本家要組建之五千常備,所消耗的錢糧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以最低標準來說,本家要維持一名常備足輕一年所需的糧餉、衣物,至少便需十石米,五千人,一年便是五萬石。」

  「而這還不算武器、鎧甲的購置與維護,若是要全員披甲,再配上一千杆鐵炮,那數字便更是嚇人!」

  「如今,一領最普通的『桶川胴』,即當世具足的一種,市價至少七貫文,五千領便是三萬五千貫!」

  「一挺種子島鐵炮,連同火藥鉛彈,沒有三十貫文,休想拿到手!而一千挺,又是三萬貫!」

  「再加上長槍、太刀、旗幟、陣幕,戰馬,衣物,如此林林總總。」

  「要建此軍,前期投入至少需七萬貫文!」

  「而我大友家如今府庫之內,所有錢糧加在一起,也不過五萬貫文,糧食更是不足十萬石啊!」

  「而去歲大戰,早已將本家掏空了!」

  戶次親家的話,可謂是字字泣血,讓人感覺心頭拔涼。

  眾人都沒有想到,組建一支常備軍的消耗,居然會如此的恐怖,光是前期投入,便需要最少七萬貫!

  這個天文數字,頓時如同一座大山,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大友家雖號稱坐擁豐後,筑後,以及部分肥後和日向國的領土,總石高號稱五十萬石。

  但那只是是名義上的。

  正在歸其直轄的領地,不過二十萬石。

  再除去家臣的俸祿,城池的修繕,日常的開銷,還有連年的征戰,另外還要維持大友義鑒體面的奢華生活。

  大友家每年能結餘下來的錢,不過一萬多貫,糧食也更是不足兩萬石。

  戶次鑒連的組建常備軍的計劃,在此時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然而,大友義鑒看著戶次鑒連那張堅毅的臉,再一想到大友家滅亡時自己悽慘的下場,頓時感覺渾身猶如火燒一般的難受。

  與其像守財奴一般,死死抓著手裡那點家底不放,最後便宜了山名義光那個小人,那還不如拼上一把!

  一瞬間,他的心中一個瘋狂的決定,正在形成。




  「錢不夠……那就去想辦法!」

  大友義鑒猛的一拍榻榻米,站起身來環視一眾家臣,眼中閃爍著決絕而森冷的光芒。

  「傳我將令!」

  「戶次鑒連之策,本殿現在准了!」

  「吾大友家的『府內備』,即刻開始籌建!」

  「其所需錢糧,本家直領,承擔五成!剩下五成,由領內所有家臣,國人、地侍,按其所領石高,進行攤派!」

  

  「諸君,吾知道這個決定讓爾等心痛和為難!」

  「但,此為忠義奉公金,是為了保衛我等的家園和妻兒,無人可以拒絕!」

  「命令各郡代官,對領內所有村莊,加征臨時軍役稅,每戶按照人頭,最低加征三斗米,一百文錢,凡有藏匿者和抗稅者,一律以通敵論處!」

  「此令,即刻執行!有違令不遵者,有煽動不滿者,一律斬!」

  ……

  大友義鑒的攤派令,便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瞬間砸遍了整個豐後國。

  一時間,哀鴻遍野,不知多少本就貧寒的家庭雪上加霜,家破人亡。

  對於那些領有數千石,上萬石的大身代官,如田原親宏、入田親廉等人來說,這筆奉公金雖然讓他們肉痛不已,卻還遠不至傷筋動骨。

  他們只能在背後,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攛掇主君下此決定的戶次鑒連。

  但對於那些掙扎在底層的「小地侍與低級武士而言,這道命令,便無異於催命符。

  在豐後國直入郡的一個偏僻角落,一個名叫菊池武夫的四十歲地侍,正對著自家的田地,欲哭無淚。

  他在這處村莊中,擁有著二十石的知行地,手下有五個世代跟隨的郎黨,算是一個最底層的武士階級。

  然而,他的生活其實比富裕的自耕農好不了多少。


  二十石的領地,刨去要上繳給大友家的年貢,再分給五個郎黨一年一共七石的口糧,最後落到他自己手裡的,不過十石。

  這十石米,他要養活他自己,妻子,以及兩個孩子,另外還要維修甲具,餵養戰馬,遇到領主徵召時,還要自備乾糧前去應徵。

  一年下來,可謂是捉襟見肘。

  他家傳的那件腹卷,是從曾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因為沒錢保養,不僅掉漆嚴重,而且早已鏽跡斑斑。

  他上陣用的長槍,槍頭都崩了刃。

  平日裡,他和家人也要和低賤的農夫一樣,親自下地耕作。

  甚至遇到災年,一家人還要去挖野菜充飢。

  所謂的武士尊嚴,在飢餓面前那是一文不值。

  然而現在,郡里的代官卻送來了命令。

  按照他二十石的石高,他需要繳納十貫文的奉公金與五石的軍糧。

  十貫文!五石米!

  這幾乎是他全年收入的一半!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菊池武夫蹲在田埂上,抱著頭,口中發出了像野狼一樣絕望的哀嚎。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他要麼,就得賣掉祖上傳下來的那片田地。

  要麼,就得去向鎮上的土倉,也就是高利貸商人借錢,從此背上永遠也還不清的債務。

  而在他的家中,他那同樣面黃肌瘦的妻子正一邊垂淚,一邊將家裡的一點點糙米,小心翼翼的倒進鍋里,準備熬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鍋邊,他的兩個孩子正睜著渴望的大眼睛,舔著乾裂的嘴唇等待著喝粥。

  而整個豐後國,成千上萬個像菊池武夫這樣的底層武士,和更加悲慘的百姓,都在經歷著同樣的絕望。

  他們對大友家的忠誠,正在這殘酷的搜刮之下,被一點點地消磨殆盡。

  不滿與怨恨的種子,正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瘋狂的生根發芽。

  大友義鑒或許能用這帶血的錢糧,武裝起一支精銳的軍隊,但他失去的,卻是最根本的民心與底層家臣的信賴。

  大友義鑒會不明白這一切帶來的後果嗎?

  但他根本沒得選!

  明年若是不能阻擋住山名家的進攻,那他留下的一切,都將成為山名家發展壯大的養分。

  這就像是一個快渴死的人,面前擺著一碗有毒的水。

  喝了,可能會慢慢被毒死,但不喝,則馬上就要渴死。

  所謂的飲鴆止渴,不過如此。

  但如今的大友義鑒,已經無路可選!

  【寶子們,今天四章就到這裡了,我們明天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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