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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搶收與春耕【二】

2026-10-03 01:16:13 作者: 潑墨作畫

  與此同時,在茅屋旁的一小塊被特意平整出來的土地上,阿米婆婆和阿幸正在侍弄著苗代,也就是水稻的育苗床。

  早在半個月前,她們就將去年留下的稻種,進行了鹽水選。

  只要將稻种放入一定濃度的鹽水中,那些乾癟,不飽滿的種子會浮起來被淘汰掉。

  而剩下的,才是能長出健壯秧苗的優良種子。

  她們將這些精選出的稻種,均勻地撒在育苗床的淺水中。

  為了防止鳥雀偷食,她們還在苗代上方,用竹竿和稻草人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防鳥網。

  每天,她們都要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苗代的水位。

  水多了,秧苗的根會腐爛,水少了,秧苗又會幹死,這些都需要極其豐富的經驗。

  對於五穀不分的現代人來說,是絕對無法適應這個時代的生活和農活的。

  當平太和鹽次郎終於將兩反地全部耕完時,苗代里的秧苗也已經長到了十五厘米左右高,翠綠欲滴,充滿了生命力。

  接下來,是「代掻」,也就是耙田。

  兄弟倆將水渠的閘口打開,清澈的河水立刻湧入了剛剛翻耕過的田地里。

  很快,整片田就變成了一片水田。

  然後,他們又抬來了一件農具,名叫馬鍬。、

  

  這是一種帶有五六個木齒的木耙。

  他們依舊是一個人前面拉,一個人後面壓,在深及小腿的泥水中來回行走,將大塊的土塊打碎,將田地表面弄平。

  這項工作,比耕地更加痛苦。

  冰冷的泥水浸泡著他們的雙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泥里的石塊、草根,不斷地劃傷他們的腳掌。

  一天下來,兩人的雙腿都失去了知覺。

  就在這繁重到令人窒息的勞作中,平太和鹽次郎之間的關係,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他們不再爭吵,甚至很少說話。

  但在勞作時,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對方就能心領神會。

  當鹽次郎拉犁時腳下一滑,平太會立刻衝上去扶住犁柄,防止他摔倒。

  當平太累得快要虛脫時,鹽次郎會主動要求換到前面去。

  他們是兄弟,血脈中流淌的,是同樣的血液。

  在這片土地上,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為了活下去,他們必須像一頭牲口一樣被捆綁在一起。

  繁重的體力勞動,消耗著男人們的精力,也掏空著他們的身體。

  阿幸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她知道,光靠那點麥糊和鹹菜,根本無法補充他們消耗的體力,長此以往,男人們的身體是會垮掉的。

  這個時代,由於貧窮和上層貴族發布的禁止食肉令,百姓基本沒有牲畜的肉吃。

  而魚,是農民們能獲得的,最寶貴的蛋白質來源。

  於是,每天晚上,當男人們都已經沉沉睡去時,阿幸便會悄悄的叫醒婆婆阿米。

  「老媽,我們去吧。」

  「唉……你這孩子,白天幹了一天活,晚上還不歇著……」

  阿米婆婆雖然嘴上心疼,但還是顫顫巍巍地起了身。

  阿幸點燃了一根用松木和油脂紮成的松明,也就是松油火把。

  婆媳二人,一個舉著火把,一個提著破舊的竹簍,悄悄地走出了茅屋。

  她們的目的地,是村邊的溪流與稻田邊的水渠。

  那裡,有著一些小型的魚蝦,螃蟹,田螺,泥鰍等。

  一個時辰後,當火把即將燃盡時,她們的竹簍里,已經有了小半簍的收穫。

  雖然都是些小魚小蝦,但在飢餓的年代,這已是無上的美味。

  回到家,阿幸將這些河鮮用清水洗淨,一部分用鹽稍微醃一下,留著明天吃。

  而另一部分,則直接穿在竹籤上,放在灶膛里還未熄滅的餘燼上,慢慢烤熟。

  很快,一股誘人的焦香,便在茅屋中瀰漫開來。

  這股香味,甚至將睡夢中的鹽次郎給饞醒了。


  鹽次郎看著在火光下,臉上沾著幾點鍋灰,卻顯得異常溫柔的阿幸,心中百感交集。

  他接過那串滾燙的烤蟹,一口咬下,酥脆的外殼與鮮美的蟹肉,瞬間填滿了他的口腔。

  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他看到兄長平太也醒了,正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阿幸同樣遞了一串過去,夫妻兩人的視線交匯,似乎讀懂了某些東西。

  平太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來大口的吃著,顯得沉默無比。

  五月末的最後一天。

  這是一個晴朗的日子。

  平太家的那兩反水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平整如鏡的水面上,一排排翠綠的秧苗,整齊地排列著,如同受閱的士兵。

  插秧是水稻種植的最後一道,也是最累人的一道工序。

  這一天,全家總動員。

  阿米婆婆負責從苗代里拔起秧苗,用稻草捆成一小捆一小捆。

  平太、鹽次郎和阿幸三人,則並排站在水田裡,進行插秧。

  他們彎著腰,左手拿著一捆秧苗,右手飛快地從中分出三四根,然後精準地插入水下的泥土中。

  為了保持秧苗的行距筆直,他們在田的兩端拉了一條繩子作為標尺。

  這個動作,需要長時間地保持九十度彎腰的姿勢。

  不到半個時辰,三人的腰都像是要折斷了一般。

  「嘿……呀……嘿……」

  為了保持節奏,也為了驅散疲勞,阿幸開始用她那略帶沙啞的嗓音,輕輕地哼唱起了一首古老的田植歌。

  「……東邊呀,日頭出,西邊呀,月兒落,插下這綠秧苗呀,盼個好年景喲……」

  歌聲簡單而質樸,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卻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

  平太和鹽次郎聽著,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變得輕快了一些。

  他們就這樣從清晨一直干到日落。

  當最後一株秧苗,被阿幸親手插入泥土時,她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倒在田埂上,大口地喘著氣。

  平太和鹽次郎也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上了田埂。

  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並排坐著,看著眼前這片凝結了他們全部血汗的田地。

  夕陽的餘暉,將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翠綠的秧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兩反田,兩千平方米,栽種著數萬株秧苗。

  它們,就是這一家人未來半年的全部希望。

  「哥,秧苗插上了,地里的活也幹完了!」

  「我已經決定了,過段時間就去鹽岐城的兵奉行所報名參軍。」

  「如果能被選上,我們家的日子也會變得更好。」

  聽到鹽次郎的話,平太的眼睛頓時一縮,他開口想勸住弟弟,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也聽說了,給山名家當兵,待遇特別好。

  就算是最低級的備役軍,也有田地可以分。

  然而,打仗立功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在這個亂世,每天像一條野狗一樣死在某個角落裡的足輕,不知道有多少。

  但他明白鹽次郎的想法,也無法大義凜然的訓斥他。

  「嗯!.....你去吧!」

  「阿幸和母親,我都會好好照顧的!」

  平太將手掌放在弟弟的肩膀上,兄弟倆的眼神互相對視。

  這一刻,他們心中的那一絲芥蒂終於徹底消融。

  【寶子們,今天五章寫完了,馬上就要開始和大友家進行決戰了,這幾章算是過渡,劇情有些平淡了點,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們明天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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