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兵衛快步走到三人面前,激動地扶起園田五郎,隨後看著三人,大聲宣布:「爾等之才,我已盡知,今日起,爾等便是我松田家的正式家臣!」
他轉回主位,朗聲下達了命令:「犬童一正!賜汝『本家足輕大將之職,知行三十石,另賜予二之丸武士宅邸一座,馬一匹,具足,武器,一套,領本部精銳郎黨三十人!」
「三宅新次郎!賜汝足輕大將補佐之職,知行三十石!另賜予二之丸武士宅邸一座,馬一匹,具足,武器,一套領本部精銳足輕郎黨三十人!」
「園田五郎,汝之大才,當為我之臂膀,賜汝『家老』代行之職,知行五十石,另賜予二之丸武士宅邸一座,馬一匹,具足,武器,一套替本家總攬住吉城外政務!」
一出手便是賜予時代相傳的知行,而且贈予屋宅,戰馬,甲具等,而非僅僅是發放每年幾十貫錢的俸祿。
要知道拋開那每年的三十石知行,光是那些甲具,屋宅,馬匹,起碼便已經價值近五百貫了。
這樣算下來,真兵衛光是為了招攬他們三人,就付出了自己近半年的知行俸祿。
三人聽聞此等待遇,皆是渾身劇震。
在這個為了幾石糧食就能讓武士互相殘殺的時代,松田真兵衛的慷慨與信任,徹底獲得了他們的忠心。
「主公隆恩!臣等必粉身碎骨,以報知遇之恩!」
頓時三人熱淚盈眶,再次深深地平伏於地。
流浪了近兩年半,他們已經深深明白了浪人生活的不易,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傲氣和自負。
如今終於獲得了武士身份和待遇,一時間頓時百感交集。
「好!來人,設宴!」
「今夜,本家要為園田,犬童,三宅大人接風洗塵!」
真兵衛喜得三員家臣,欣喜無比,頓時下令自己府內的膳夫立刻整治宴席,招待園田五郎,犬童一正,三宅新次郎三人。
不多時,大廣間內便擺下了豐盛的宴席。
雖非大名級別的豪華酒宴,但這頓接風宴的規格,在肥前國一眾城主中,已是極為奢侈了。
專門招待客人的廣間內,十幾名侍女和僕從流水般的端上了各色菜餚。
此時為了慶賀,松田真兵衛把家中的主要家臣,郎黨頭目,都叫到了這裡參加宴席。
每一位武士的面前的膳盤中,除了各種本膳料理,如稠魚燒,生魚片,章魚丸,河蝦天婦羅,脆蘿蔔等,還都擺放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濃湯麥條。
湯底是用豬骨熬製了整整一天的濃湯,上面鋪著幾片切得厚厚的,燉得晶瑩剔透的豬五花肉。
旁邊的小碟中,是用特製香料烤得外焦里嫩的鴨肉,以及新鮮捕撈上來的鯛魚刺身。
雖然每樣的份量不多,但品種豐富,絕對能讓人吃飽。
而宴席的酒,則是山名家工坊最新釀造出的,度數極高的燒酎(燒酒)。
「諸君!飲甚!」
真兵衛舉起酒碗,豪邁的舉杯邀請家臣們喝酒吃菜。
犬童、三宅、園田三人,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他們流浪多年,習慣了苦日子。
尤其是原田五郎,他家中不僅有妻子,還有兩個孩子需要養活,平日裡為了省錢,連最便宜的濁酒都不捨得喝。
此時三人早已飢腸轆轆,鼻尖聞到那令人發狂的肉香,皆是暗吞口水。
「謝主公!」
三人端起酒碗,將辛辣的燒酎一飲而盡,隨後便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起來。
當那飽含油脂的豚肉與勁道的麥條滑入胃中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著他們的全身。
「天下竟有如此美味之物,看來主公領地卻是富庶!」
園田五郎一邊吃,一邊由衷的感嘆道。
三人雖然不好意思投靠殺害了他們前主的山名義光,但投靠山名家的譜代城主真兵衛,倒是沒什麼負擔。
因為按照此世的分封制度來說,「我主公的主公,不是我的主公,我家臣的家臣,不是我的家臣!」這套理論,乃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標準。
他們效忠的對象乃是真兵衛,而不是山名義光。
雖然有些掩耳盜鈴的意思,但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吃飽喝足後,已經是深夜十分。
園田五郎,犬童一正,三宅新次郎三人都喝得面紅耳赤,在真兵衛派來的侍從攙扶下,才坐著小轎回到了居住的客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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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三年,七月五日。
肥前國,松尾城外。
烈日當空,悶熱的夏風吹過原野,捲起漫天黃塵。
廣袤的平原上,一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軍陣,如黑壓壓的鋼鐵叢林般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這,便是山名義光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無敵之師。
其中,以青木衛、火龍衛、風烈衛、長金衛四衛為主力的五千「赤龍備」常備軍,皆身披赤紅色塗漆的「桶側胴」或「腹卷」具足,頭戴陣笠,手持三間(約五米)長的長槍,或扛著沉重的鐵炮。
此外,每一衛的赤龍備中,還配有三百斤小佛朗機五門,飛雷炮(沒良心炮)五門,投擲焙洛玉的擲彈兵一百人,每一名擲彈兵配有焙洛玉十顆,這支火器部隊被稱為火器隊,一般總配置人數為250人,正好一個營。
而以火器為主的火龍衛,則配備有鐵炮一千杆,1000斤的大佛朗機10門,300斤的小佛朗機五門,飛雷炮10門,乃是火器數量最多的一支常備軍。
而且火龍衛配置的騾馬牛等牲口也是最多的,平時還要專門配備一衛的後勤陣夫負責補充彈藥。
此時,這支裝備精良的五千人的常備軍,站於軍陣的最前列,陣型嚴整,寂靜無聲,宛如一片涌動的血色海洋。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一萬一千餘名被臨時徵召而來的備役軍。
這些備役軍已經統一穿上了山名家配發的黑紅色軍衣。
有些前排的刀盾兵,還穿上了常備軍淘汰下來的皮甲,腹當,以及簡陋的「竹束胴」。
但披甲率卻遠遠比不上裝備精良的常備軍,而且配置的武器也五花八門。
有的手持簡單生鐵打造的長槍、豎槍,打刀等。
有些乾脆使用的還是削尖的竹槍,或是農具改造的薙刀,多少顯得有些寒酸。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日本極度缺少鐵礦和銅礦,山名家的武器盔甲的來源,大部分依賴進口和繳獲。
境內一些富含鐵砂的河流雖然能通過洗鍊的鐵砂產出一些鐵,但根本不夠用來大批量打制刀具。
但在一整套嚴酷的軍法與豐厚的軍功賞賜刺激下,這些備役軍的士氣依舊極其高昂。
全軍一萬六千餘人,陣列綿延數里,旌旗蔽空。
那面象徵著山名家的「豎二引兩」家紋大旗,在軍陣中央高高飄揚,如同一頭展翅欲飛的蒼鷹,睥睨著九州大地。
然而,大軍並未立即開拔。
在這個篤信神佛的戰國時代,大名出陣前的祈福儀式,是必不可少且極其莊嚴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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